沈妄拨开杂乱的人群。
横店片场挤成一团。
群演穿着厚重的铠甲，三三两两凑在一起。
他双手发力，硬生生从两个群演中间挤过去。
汗臭味混着发胶的刺鼻香味直冲鼻腔。
“干嘛的！场务去后面！”
一个举着收音杆的录音助理被撞歪了身子。
杆子顶端的海绵套差点砸在沈妄头上。
沈妄没搭理他。
脚下的布胶鞋踩在青砖上，鞋底打滑。
右大腿的旧伤因为猛烈发力，扯得肌肉一阵发酸。
血痂被汗水泡软了。
他咬着后槽牙，冲向机位前方。
摄像机的轨道铺在地上，横七竖八的黑色电缆像蛇一样缠绕。
沈妄一脚踩在电缆上，差点绊倒。
他稳住身形，目光越过黑色的监视器遮光罩。
绿幕前。
四台阿莱摄影机架在滑轨上。
导演坐在监视器后面的折叠椅里。
嘴里叼着个没点燃的烟斗，手里已经举起了黑色的对讲机。
“各部门，最后过一遍位置。”导演扯着嗓门喊。
反派演员赵锋穿着厚重的黑色戏服。
热得满头大汗，化妆师正拿着粉饼给他补妆。
他随手颠了颠手里的老式火铳。
“这道具今天怎么这么沉？”赵锋随口嘟囔了一句。
铁管压在手心里，冷冰冰的。
他单手端不平，只能双手握住木质枪托。
手指搭在扳机外面。
枪口的准星对准了前方。
十米外。
当红小生林澈穿着一身白衣。
威亚钢丝挂在他腰上的安全衣里，把他吊离地面半米高。
“威亚再放低点，勒死我了。”林澈不耐烦地拽着大腿根的绑带。
助理拿着带吸管的保温杯，赶紧凑上去喂水。
剧组的人忙作一团。
没人在意人群边缘那个微胖的道具师。
道具师躲在打光板的阴影里。
双手死死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胖脸往下流，砸在地面的沙土上。
他两腿发抖。
脚尖慢慢往后退，试图往片场出口的通道方向挪。
沈妄盯着那把火铳。
距离机位还有二十米。
距离赵锋还有二十五米。
火铳的击锤处于待击发状态。
真枪的重量让赵锋的手臂微微下沉，枪口刚好平齐林澈的心脏位置。
来不及了。
沈妄大步迈出。
腿部肌肉瞬间绷紧。
“安静！”场记拿着黑白相间的场记板，跑到镜头前，“第三十二场第一镜！”
“啪！”
场记板合拢，发出一声脆响。
“Action！”
导演在对讲机里吼道。
赵锋按照剧本要求。
猛地抬起手臂。
双手端平火铳，黑洞洞的枪管直指十米外吊在半空的林澈。
林澈摆出一个拔剑的姿势。
脸上的表情刚做出愤怒的模样。
赵锋的手指，压上了火铳的扳机。
食指开始发力。
“躲开！”
沈妄的喉咙里爆出一声嘶哑的狂吼。
声音撕裂了片场的安静。
他双腿在青砖上猛地一蹬。
旧伤处的血痂瞬间崩裂。
温热的血水涌出来，顺着小腿流进布鞋里。
沈妄根本没管。
借着这股爆发力，他整个人像一头发疯的猎豹。
直接从场外监控区的死角飞扑出去。
皮鞋在半空中带起一阵劲风。
越过场记的头顶。
撞翻了旁边的一个小型补光灯。
灯架砸在地上，灯泡炸成一团碎玻璃。
赵锋被沈妄的吼声吓了一跳。
但他演戏的肌肉记忆还在，手指本能地扣下了扳机。
击锤狠狠砸下。
撞击底火。
“轰——！！！”
这不是剧组空包弹那种发闷的响动。
这是一声震耳欲聋的真实爆响。
像是一颗炸雷直接在人群中间炸开。
所有人的心脏都被这声巨响震得停跳了一拍。
火药燃气瞬间膨胀。
刺目的橘黄色枪口焰，夹杂着未燃尽的火药残渣。
从枪管里猛烈喷出足足一米多远。
白色的硝烟瞬间升腾。
浓烈的火药味呛得人眼泪直流。
巨大的后坐力撞在赵锋的肩膀上。
他发出一声凄惨的叫喊。
整个人直接被火铳掀翻在地。
火铳脱手而出，砸在青石板上滑出去老远，木质枪托磕掉了一大块漆。
赵锋的右边肩膀直接脱臼，疼得满地打滚。
嘴里胡乱喊着疼。
枪响的同一秒。
沈妄的身体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残影。
九毫米的实弹撕裂空气，带着死亡的尖啸。
沈妄重重撞在林澈的腰上。
巨大的冲击力带着林澈整个人往右侧倾倒。
威亚的钢丝被这股蛮力扯得笔直。
发出“嘎吱”一声让人牙酸的脆响。
林澈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什么。
只觉得腰上像被卡车撞了，五脏六腑都在翻腾。
他闷哼一声。
连同沈妄一起，狠狠砸在片场的泥地上。
两人在满是干冰白雾的地上滚作一团。
黄泥蹭了他们一身。
沈妄的胳膊肘撞在青砖边缘，磨掉了一层皮。
实弹的黄铜弹头擦着林澈的头皮飞了过去。
高速旋转的弹头带起一阵灼热的气流。
林澈头套上的假发直接被削掉一大块。
连带着几缕真头发在空中飞舞。
头皮上留下一道血淋淋的擦伤。
焦糊的毛发味散开。
弹头去势不减。
“哐当！”
狠狠砸在两人身后十米远的青砖道具墙上。
那是实打实的水泥青砖砌成的承重墙。
火星四溅。
坚硬的青砖被子弹生生啃出一个拳头大小的深坑。
碎石屑和水泥块像破片手雷一样四下飞溅。
砸在周围剧组人员的设备箱和铁架子上，噼啪作响。
一个道具筐直接被碎石打穿。
片场陷入了死寂。
只有大功率鼓风机还在“呼呼”地吹着风。
硝烟味混着刺鼻的枪油味，瞬间弥漫了整个拍摄区。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
保持着前一秒的姿势。
耳朵里全是枪响过后的尖锐耳鸣声。
导演手里的对讲机掉在地上。
电池摔了出来，骨碌碌滚到摄像机的轨道边。
他张着嘴巴，呆滞地看着那堵被打碎的青砖墙。
三秒钟后。
“啊——！！！”
几个女化妆师的尖叫声，刺破了片场的死寂。
声音尖锐得划破耳膜。
人群瞬间炸锅了。
“真枪！那是真枪！”
“杀人了！杀人了！”
“快叫救护车！叫保安！”
群演们吓得四散奔逃，互相推搡。
沉重的反光板被撞翻，砸在地上。
现场乱成一锅沸粥。
有人摔倒在地上，又被后面的人踩了过去。
林澈躺在泥地里。
满身都是灰土，白色的戏服沾满了黄泥。
他两眼发直，胸口剧烈起伏。
呆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头顶。
手指碰到伤口。
沾着黏糊糊的鲜血。
他看着指尖的红血丝，又看了看不远处的弹坑。
两眼一翻，直接吓晕了过去。
软绵绵地倒在泥水里。
沈妄从地上爬起来。
刚才扑倒林澈时，在地上滚得太猛。
一块飞溅的青砖碎块，像刀片一样划破了他的马甲下摆。
直接扎进了他大腿的皮肉里。
血水瞬间涌了出来。
把灰色的场务裤腿染成深褐色，顺着膝盖往下滴。
伤口火辣辣地烧着。
沈妄随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泥土。
泥巴糊在他的脸颊上。
下颌骨咬得死紧，腮帮子绷出两块硬肉。
他根本没管腿上的伤。
连低头看一眼都没有。
他大口喘着粗气。
视线穿透周围尖叫乱跑的人群。
乱糟糟的片场边缘。
那个微胖的道具师正猫着腰。
顺着绿幕的背面，拼命往场外的偏门通道溜。
胖子的腿吓得发软，走两步就要绊一下。
他脸色煞白，满头都是冷汗。
沈妄抬起右手。
手指稳稳地指着那个连滚带爬的背影。
“按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