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生锈的铁皮门被一脚狠狠踹开。
断裂的门轴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惨叫,铁门重重砸在满是灰土的水泥地上。
呛人的粉尘像一团白雾,在楼道口瞬间炸开。
老K踏着满地灰土冲了进来。
他手里端着那把装了黑色消音器的格洛克手枪。
双手持枪,枪口平推。
每走一步,枪管稳稳指着前方的视觉盲区。
这套战术动作他在海外佣兵营练过几万次,早已刻进了骨头里,无可挑剔。
一楼。二楼。三楼。
没有电梯的废弃大楼里空荡荡的,连个鬼影都没有。
老K皮鞋踩在满是建筑垃圾的台阶上。
鞋底碾碎干瘪的水泥块,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楼道里回荡着他粗重发干的呼吸。
汗水顺着他颧骨流下来,砸在衣领上。
六楼毛坯房。
穿堂风卷着深秋的白雾灌进没有玻璃的窗洞。
沈妄拉过一把沾着涂料斑点的折叠椅,大马金刀地坐在三台摄像机后面。
他没躲。
甚至连藏的意思都没有。
沈妄左手夹着半根红塔山。
猩红的烟头在穿堂风里明灭。
长长的一截烟灰被风吹断,掉在黑色的卫衣裤腿上。
他没去掸。
胖子缩在两个沉重的航空箱夹角里。
两百斤的肥肉挤成一团,抖得像个开了最高档的按摩仪。
他两只手死死抱着脑袋,牙齿上下打架发出“咯咯”的响声。
“妄、妄哥……”
胖子嗓音劈了,带着浓重的哭腔,“他上来了!脚步声上来了!”
沈妄吐出一口青色的烟雾。
烟雾很快被冷风吹散。
“闭嘴。”
沈妄视线盯着楼梯间的方向,声音平淡。
老李贴在门框外侧的承重墙后。
战术折刀倒握在手心,刀刃向下,贴着小臂。
那只独眼像一头蛰伏在黑暗里的孤狼,死死锁住楼梯口的转角。
皮鞋踏上五楼的缓步台。
老K的视线猛地往上一扫。
只剩最后半截楼梯。
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窗洞逆光里的沈妄。
还有那三台指示灯还在闪烁的摄像机。
老K的牙关死死咬紧。
口腔内壁被咬破,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在舌尖上漫开。
伪装、底线、退路。
全毁在这个坐在椅子上抽烟的狗仔手里。
他不仅要杀沈妄。
他要打烂那几台记录了他耻辱的破机器。
老K右臂瞬间绷直。
黑洞洞的消音枪管,跨过十几米的距离,死死锁住沈妄的眉心。
食指搭上扳机。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猛地扣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还没等手枪击锤撞穿底火。
“哗啦——!!!”
大楼外侧,一面残存的玻璃窗轰然碎裂。
碎玻璃像暴雨一样向楼道内疯狂喷溅。
两颗墨绿色的圆柱体。
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精准地从窗外砸了进来。
在水泥地上弹跳了两下。
刚好滚到老K的脚尖前面。
老K的视线往下猛地一扫。
战术震爆弹。
他头皮瞬间炸开,浑身的汗毛倒竖。
大脑甚至来不及下达卧倒的指令。
“轰!轰!”
一百七十分贝的恐怖巨响,在狭窄封闭的楼道里接连炸开。
六百万坎德拉的刺眼白光。
像两把烧得通红的尖刀,瞬间扎穿了老K的视网膜。
他惨叫一声。
双手本能地扔掉手枪,死死捂住眼睛。
眼泪混着血丝从指缝里狂涌而出。
整个世界只剩下一片刺目的惨白,耳朵里充斥着尖锐的蜂鸣声。
平衡感彻底丧失,他双膝一软,重重跪在满是碎石的台阶上。
头顶的天台边缘。
四根黑色的军用速降绳同时垂落。
战术靴踩碎窗框的木条。
雷烈戴着黑色的战术护目镜,带着七八名全副武装的特警,如神兵天降般破窗而入。
雷烈一个箭步冲下台阶。
厚重的军靴毫不留情地踩在老K摸索地面的右手上。
“咔吧。”
指骨发出令人牙酸的挤压声。
两名身材魁梧的特警如狼似虎地扑上去。
一左一右抓死老K的肩膀。
将他整个人掀翻,脸朝下狠狠按在满地碎玻璃的水泥地上。
锋利的玻璃碴子扎进老K的脸颊,鲜血横流。
“咔哒。”
冰冷的银色手铐,死死咬住了老K的手腕。
棘轮咬合,卡到最紧。
“不许动!老实点!”
特警的吼声盖过了还在回荡的震爆回音。
老K像一条被抽了脊椎的死狗。
脸贴着泥灰和玻璃渣,除了急促的喘息,没有任何挣扎的力气。
他干了十五年的清道夫。
今天,职业生涯在这栋烂尾楼里彻底终结。
雷烈摘下战术护目镜。
大步走到六楼的毛坯房里。
看了一眼坐在折叠椅上,还在抽烟的沈妄。
地上掉着两截烟灰。
雷烈脱下防爆手套,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
“你小子胆子是真的肥。”
雷烈嗓子干哑,“我索降再晚两秒,他那枪绝对开出来了。”
沈妄把烟头按灭在满是涂料的窗台上。
站起身。
皮鞋踩着水泥地,走到摄像机前。
“时间刚刚好。”
他按下停止键,关掉机器电源。
从卡槽里弹出两张微型储存卡。
沈妄随手把卡片扔给雷烈。
“全视角的作案证据。”
沈妄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够不够给这杀手定罪?”
雷烈伸手接住卡片,死死捏在手心里。
“故意杀人未遂,危害公共安全。”
雷烈咬了咬后槽牙,看着地上被押起来的老K。
“这辈子他别想出来看太阳了。”
他挥了挥手。
两名特警拽着老K的后衣领,把他从地上硬生生架了起来。
老K双眼紧闭,眼角还在流着生理性的泪水。
下巴上的血滴在蓝色劳保服上。
他像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被拖着往楼下走去。
三个小时后。
江城市局,审讯中心。
白炽灯惨白的光,从头顶直直地打下来。
把铁椅子里的影子缩成一团。
老K换上了黄色的看守所马甲。
坐在审讯椅上,双手被冰冷的手铐锁在身前的挡板上。
手背上的擦伤随便贴了块纱布。
从抓捕到现在。
他一言不发。
不喝水,不抬头。
连眼皮都没眨几下,呼吸平稳得像个在公园长椅上晒太阳的老头。
雷烈坐在对面的审讯桌后。
手里的钢笔在桌面点得哒哒作响。
桌上摊开着几十张案发现场的照片,还有从那个黑客那里截获的暗网悬赏令。
“你的身份我们已经查清了。”
雷烈声音严厉,把几张照片重重推到老K面前。
“暗网排名第一的清道夫。”
“高架桥的钢缆是你剪断的。微型炸药是你装的。面包车被砸的录像,全网七千万人看着。”
雷烈盯着他。
“人证物证俱在。”
“现在交代雇主的身份,是你唯一争取宽大处理的机会。”
老K像个聋子。
看着面前的照片,视线没有任何聚焦。
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
他的抗压能力经过极端的强化训练,普通的审讯手段,连他的皮毛都刮不破。
“砰!”
雷烈一巴掌狠狠拍在审讯桌上。
搪瓷茶缸跳了起来,温水溅出几滴,洒在桌面的照片上。
“你真以为你扛着不说,我们就查不到是谁花的这五百万美金?”
雷烈的怒火压不住,腮帮子鼓起两块硬肉。
老K依旧连眼珠子都没转一下。
如同坐禅老僧。
雷烈咬了咬牙,把手里的钢笔扔在桌上。
拉开铁椅子。
椅子腿在水磨石地面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尖音。
他带着一身焦躁的烟味,走出了审讯室。
单向玻璃外。
沈妄靠在白墙边,手里端着一杯凉透的速溶咖啡。
Kiko盘腿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那台贴满贴纸的外星人笔记本放在膝盖上,屏幕上绿色的代码还在滚动。
胖子蹲在墙角啃包子,大气都不敢出。
雷烈走过来,一把扯下警服领带。
攥在手里。
“这孙子是职业的。”
雷烈嗓子干得冒烟,满脸暴躁,眼底全是红血丝。
“反审讯训练做过无数次,油盐不进,像块石头。”
他叹了口气,看着单向玻璃里低着头的老K。
转头看向沈妄。
“怎么撬开他的嘴?”
沈妄把手里的纸杯随手搁在旁边的饮水机盖子上。
杯底发出一声闷响。
他站直身子,整理了一下黑色卫衣的领口。
走到Kiko面前,伸手拎起她膝盖上的那台外星人笔记本。
沈妄单手托着电脑。
侧过头,看着雷烈。
“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