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京城远郊的深山里,连个虫鸣都没有。
风刮过干枯的树杈,发出哨子一样的怪响。
沈妄趴在半人高的灌木丛里。
黑色的冲锋衣蹭满烂树叶,鼻腔里全是腐土发酵的酸臭味。
老李趴在他左侧。
独眼盯着五十米外的一片建筑。
那地方挂着“远郊农机三厂”的破木牌。
里面却亮如白昼。
三米高的混凝土围墙上,拉着三道带刺的铁丝网。
铁丝在探照灯下泛着幽蓝的弧光。
那是高压电。
院子里,两队穿着黑色作训服的保安牵着杜宾犬来回走动。
腰里鼓鼓囊囊的,明目张胆地别着真家伙。
“这哪是药厂。”
老李嗓子发干,吐出一口白雾。
“连暗堡和交叉火力点都有。这配置快赶上边境的毒枭营地了。”
沈妄没接话。
大腿外侧的枪伤趴久了有点发木。
他换了个姿势,把膝盖从一块尖石头上挪开。
伤口处的皮肉牵扯了一下,钻心地疼。
他咬住舌尖,硬生生把闷哼咽回肚子里。
“能进吗?”沈妄低声问。
老李从战术靴里摸出一把绝缘钳。
“东南角的探头有个五秒的死角,电网线路走的是明线。”
老李咬住手电筒。
“给我两分钟。”
黑影贴着地面窜了出去。
老李像只灵猫,借着探照灯扫过的盲区,摸到混凝土围墙下。
脚尖在墙缝里一踩,双手扒住满是青苔的墙沿。
绝缘钳探出。
“咔。”
一根黑色电缆被剪断。
剪口处冒出一点微弱的火星,溅在老李的手背上。
他手抖了一下,没撒手。
接着朝着沈妄打了个战术手势。
沈妄贴着墙根摸过去。
两人翻过围墙,落在松软的草坪上。
避开两拨巡逻的保安,沈妄摸到主楼的后勤通道。
厚重的防盗钢门上,嵌着最新款的指纹识别锁。
沈妄从口袋里摸出一片透明的硅胶膜。
这是Kiko用黑市数据库里的王博指纹,3d打印出来的伪造膜。
他把指纹膜贴在大拇指上。
按在识别区。
“滴——”
红灯闪了两下。
门没开。
沈妄心跳漏了一拍,手心里渗出一层冷汗。
他赶紧换了个角度,用力把硅胶膜压实。
“滴嘟。”
绿灯亮起。
钢门发出沉闷的液压解锁声。
沈妄推门而入。
一股刺鼻的来苏水混合着福尔马林的味道扑面而来。
走廊里惨白一片,头顶的白炽灯白得晃眼。
老李反手关死门,拔出格洛克手枪警戒。
两人顺着墙根往下走。
地下二层。
这里冷得像冰窖,头顶的排风扇呼呼作响。
尽头是一扇加厚的防弹玻璃门。
上面挂着“核心机房”的牌子。
沈妄掏出黑客解算器,接在电子锁的检修接口上。
数据线闪烁。
三秒钟。
“吧嗒”一声,门锁破解。
机房里没有开主灯。
几十台黑色服务器机柜像铁塔一样立在黑暗里。
硬盘运转的嗡嗡声连成一片。
几千个指示灯疯狂闪烁,映得人脸发绿。
沈妄走到主控台前。
拉开一把椅子坐下。
拔出U盘数据线,插进主机的USb接口。
按住右耳的隐形耳机。
“Kiko,接入了。”
“收到。”
耳机里传来Kiko咬碎棒棒糖的清脆声响。
“别催,这帮孙子的防火墙套了三层物理锁。”
机械键盘的敲击声像暴雨一样砸下来。
屏幕亮起蓝光。
一个黑色的命令框弹出来,绿色的代码瀑布般往下刷。
“第一道,破了。”
Kiko语速极快,带着点喘息。
“这系统有反追踪狗,我得绕一下局域网,伪装成他们的内部维护Ip。”
三十秒后。
屏幕画面卡顿了一下。
“第二道。”
Kiko吐掉嘴里的糖棍。
“最后一道物理防火墙,他们用了内网动态密钥。”
“给我半分钟。”
走廊外传来皮靴踩在瓷砖上的声音。
老李站在门边,枪口平举。
呼吸压得听不见半点声响。
皮靴声在门口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看门牌。
沈妄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滑动。
手摸向了后腰的折刀。
皮靴声最终慢慢走远。
“搞定!”
Kiko重重敲下回车键。
屏幕上的红色锁定图标瞬间碎裂。
一个名为“回春项目-绝密”的隐藏文件夹跳了出来。
沈妄立刻双击打开。
密密麻麻的pdF文件和数据表填满屏幕。
他点开最上面的一份《核心配方与成本核算单》。
白底黑字。
上面清清楚楚地列着所有成分。
主药根本不是广告里吹嘘的什么名贵中草药提取物。
是一堆廉价的工业塑化剂残次品。
加上超标的激素类药物。
单瓶成本,不到两毛钱。
售价两千九百八。
鼠标往下拉。
是一份内部活体毒理实验报告。
五十只小白鼠,在注射了该配方原液后。
三天内肝脏全部呈现发黑坏死状态。
存活率为零。
底下还有几张临床试验的记录。
试验对象是一群在偏远地区招募的流浪汉。
服药一个月后,十三人出现器官衰竭。
备注栏里,只有冷冰冰的四个字:已发抚恤,封口完毕。
沈妄咬紧牙关。
牙龈发酸,腮帮子的肌肉硬生生鼓起两块。
他早就猜到这药有问题。
但亲眼看到这白纸黑字的杀人记录,胃里还是忍不住翻腾。
明知道是穿肠毒药。
为了纳斯达克敲钟,王博把人命当成了填补财报的数字。
“下载。”
沈妄点击全部复制,拖进外接U盘。
屏幕中央弹出一个传输进度条。
蓝色的进度条开始缓慢蠕动。
“太慢了。”
沈妄手指在桌面上焦躁地敲击。
“这破机房限速了。”
“他们在内网节点卡了带宽,防的就是海量数据外流。”
Kiko键盘敲得震天响。
“我正在强行提速。百分之二十……百分之四十……”
机房里的冷气吹得沈妄的黑卫衣贴在背上。
又湿又冷。
他盯着那根一点点往上爬的蓝色横条。
数字跳动得让人心焦。
百分之六十。
老李回头看了他一眼,独眼里的光很冷。
手里的枪握得更紧了。
百分之七十五。
沈妄换了只手撑着桌子。
大腿伤口崩开的血丝透出纱布,粘在裤子上。
百分之八十五。
“还有十秒。”Kiko的声音有些发紧,带着明显的疲惫。
百分之九十二。
沈妄的指尖停在拔U盘的半空中。
掌心全是滑腻的冷汗。
百分之九十五。
百分之九十八。
百分之九十九。
就在蓝条即将填满最后一点空白的瞬间。
“嗡——!”
机房头顶的白色日光灯瞬间熄灭。
整个地下二层陷入纯粹的黑暗。
主控台的屏幕也跟着黑了半秒,随后跳出一张巨大的红色警告锁。
紧接着。
刺眼的猩红警报灯在走廊四壁狂闪。
红光像血一样,有节奏地扫过机房的防弹玻璃门。
“呜——呜——呜!”
凄厉的防空警报声撕裂了深山的死寂。
震得人耳膜发疼。
“怎么回事!”
沈妄大喝,一把拔下U盘攥在手里。
“他们有底层硬件触发器!”
Kiko的声音彻底变了调,全是敲击错误代码的警报音。
“最高权限!下载流量触动了主板的物理报警!”
门外。
“哐当!哐当!”
沉重的金属砸击声接连响起。
沈妄转头看去。
机房外走廊的首尾两端。
几道厚达十厘米的防暴隔离钢门,在系统的指令下轰然落下。
直接砸穿了地砖。
死死锁住了所有的退路。
楼梯口的方向。
密集的战术靴脚步声夹杂着枪栓拉动的清脆声响。
正从四面八方疯狂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