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玻璃酒瓶碰撞发出一声脆响。
沈妄拧开二锅头的红色塑料盖，仰起脖子灌了一口。
辛辣的酒液像一条火线，顺着喉咙烧进胃里。
“行，我正好放个假。”
沈妄把酒瓶顿在桌上。
“抓贼抓累了，我也得享受享受生活。回头让胖子订两张去三亚的机票，避避风头。”
雷烈没接茬。
他捏着酒瓶的瓶颈，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
他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像鹰一样盯着沈妄。
眼神里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去三亚？”雷烈冷笑了一声。
“你现在要是敢离开江城，连机场的高速收费站都过不去。”
沈妄挑了下眉毛。
夹起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嚼得嘎嘣响。
雷烈放下酒瓶，从贴身的警服内兜里掏出一样东西。
那是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几张A4打印纸。
他把纸推到沈妄面前。
手指重重地点在最上面的一张截图片上。
“这是网安大队今天早上，刚从暗网上截获的。”
雷烈压低声音，语气凝重。
“秦家虽然倒了，但他们在海外的洗钱通道并没有完全掐断。”
“吴凡那个邪教窝点里的生物毒素，是国外一个代号叫‘毒液’的跨国犯罪辛迪加提供的。”
“你把他们的内娱提款机砸了个稀巴烂，还断了他们的货源。”
雷烈指着截图上那行血红色的英文加粗字体。
“他们在暗网的地下悬赏榜上，挂了你的名字。”
“暗花。两百万美金。”
“要你沈妄的项上人头。”
“要活的，加五十万。要你在镜头前跪着忏悔。”
沈妄看了一眼那张截图。
两百万美金。
换算成人民币，一千四百多万。
对于一个跨国洗钱集团来说，这点钱也就是他们一晚上的流水。
但在江城这种地方。
一千四百万的真金白银，足够让那些在下水道里苟延残喘的亡命徒彻底疯狂。
“两百万？”
沈妄扯了下嘴角。
“这帮海外老外真抠门。老子现在身价好歹也是九位数，就拿两百万来打发我？”
“你还有心思开玩笑！”
雷烈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震得花生米滚落到地上。
“这是暗网通缉令！”
雷烈咬着牙。
“这悬赏已经通过地下钱庄的渠道，发到了江城南区和北区的几个老牌黑帮堂口手里。”
“那些平时躲着特警走的混混、瘾君子、还有身背命案的潜逃犯。”
“现在全都像闻到血腥味的野狗一样，盯着你们星风工作室这块肥肉！”
雷烈指着卷帘门外。
“这几天，你们这筒子楼外面，起码多了四五波不明身份的眼线。伪装成送外卖的、修下水道的。”
“如果不是忌惮你那特侦顾问的名头，他们早就动手了。”
沈妄没说话。
他端起二锅头，又喝了一口。
眼神深邃，没人能看透他现在在想什么。
雷烈站起身，把那几张A4纸收回怀里。
“这段时间，不要单独出门。”
“我会派两辆便衣车，二十四小时在你们这条街两头盯着。”
“有任何不对劲，直接给我打电话。哪怕是半夜三点，我也五分钟内带特警踹开你家的门。”
雷烈拉了拉外套拉链。
走到门口，停下脚步。
他转过头，看着沈妄。
“沈妄，别硬撑。这帮人没有底线，他们手里的家伙不是偷拍的相机，是真枪实弹。”
“知道了，雷队。慢走。”
沈妄挥了挥手。
卷帘门哗啦一声拉下。
隔绝了外面的阴雨。
工作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静。
胖子早就吓得躲在了电脑桌底下。
两百斤的肥肉缩成一团。
“妄哥……两百万美金啊……”胖子的声音抖得像筛糠。
“这……这帮黑社会要是真拿着AK冲进来，咱们这破防盗门挡得住几秒钟？”
沈妄没理胖子。
他把剩下的半瓶二锅头放在桌上。
伸手摸出红塔山，点了一根。
青蓝色的烟雾在昏暗的日光灯下缓缓上升。
角落里。
一直沉默不语的老李。
突然站起身。
他没多问一句。
一瘸一拐地走到临街的那扇窗户前。
伸手拉上了一层厚厚的黑色窗帘。
那不是普通的遮光布，是老李前几天刚换的凯夫拉防弹纤维帘。
老李转过身。
走到办公桌前，卸下背上的战术背包。
“拉链解开。”
老李把背包放在桌上。
拉开最外层的夹层。
“咔哒”两声清脆的金属碰撞音。
老李从包里掏出两把黑色的格洛克19手枪。
直接扔在沈妄和胖子的键盘旁边。
枪身泛着幽冷的蓝黑色光泽。
保养得极好，没有一丝划痕。
紧接着。
老李又从包里掏出四个压满黄澄澄实弹的加长弹匣。
“啪啪”拍在桌上。
“满装子弹，空尖弹头。”
老李的声音沙哑，像是在介绍两把切菜的菜刀。
“打进肉里会炸开，一枪一个血窟窿。”
老李把手枪保险关掉，推给沈妄。
“老板，会用吗？”
沈妄看着眼前的格洛克。
上辈子当缉毒警的记忆瞬间复苏。
他熟练地单手握住枪柄，食指贴在扳机护圈外。
拇指一挑。
“咔嚓”一声，退出弹匣看了一眼，又干脆利落地推进去。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生涩。
老李看在眼里，独眼里闪过一丝赞赏。
这老板，不仅脑子好使，连玩枪的架势都像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手。
“这东西在夏国是违禁品。”沈妄把枪放在鼠标垫上。
“你哪来的？”
“黑市渠道。前几天我就觉得有人在踩盘子，提前备的。”老李面无表情。
“他们要两百万美金，我总得给他们准备点见面礼。”
就在这时。
坐在对面的Kiko。
一直嚼着泡泡糖的嘴巴突然停住了。
她盯着面前的三台液冷服务器外接显示器。
原本满屏绿色的代码流。
突然停滞。
屏幕正中央，毫无征兆地爆闪起刺眼的红色警报框。
伴随着尖锐的高频电子蜂鸣声。
“滴——滴——滴——！”
Kiko双手猛地砸在键盘上。
十指如飞。
粉蓝色的短发在红光下显得有些诡异。
“老板。”
Kiko的声音没了平时的轻松，带着一丝紧张。
“有人在用暴力破解程序，强攻我们的外围安保门禁系统。”
她快速敲下一行指令。
调出了安装在筒子楼楼道死角的隐蔽摄像头画面。
屏幕上。
十几个穿着黑色雨衣的男人。
手里提着寒光闪闪的开山刀。
有两个人甚至从雨衣底下，掏出了锯短枪管的双管猎枪。
正踩着满地的积水。
一步步，悄无声息地朝着星风工作室的卷帘门逼近。
Kiko转过头，看着沈妄。
“楼下来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