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台上。
蓝色的电焊火花滋滋乱冒。
刺鼻的臭氧味直接盖住了张家先祖的千年口臭。
姜大锤光着膀子。
左手攥着一把小指粗的螺纹钢筋。
右手端着天机堂的便携式电焊枪。
他连防护面罩都没戴。
就那么眯着眼,对着青石祭台上的重型黑棺一阵猛焊。
“呲啦——”
滚烫的钢水滴在青铜封门钉的窟窿上。
几根长条钢筋被横七竖八地焊死在棺材盖和下沿之间。
不到十分钟。
那口散发着百年死气的阴阳棺。
硬生生被大锤焊成了一个带刺的死铁壳子。
里头那位张家先祖别说诈尸了。
就算现在活蹦乱跳,也得被这几百斤钢筋憋死在黑棺材里。
吴邪瘫在折叠马扎上。
胃里的酸水呕空了。
他大口倒着气,喉咙里全是发苦的血腥味。
看着那个焊死的铁壳子,他指节压在膝盖上,泛着死人的青白色。
“大锤爷,这活儿地道。”
王胖子抱着汉白玉地砖凑过来。
两排大板牙磕碰着,硬挤出一句奉承。
话音刚落。
“轰隆!”
刚才被棺材盖砸碎了半边的青石祭台。
毫无征兆地往下猛地一塌。
大片青石板连同底下的承重结构,直直砸向深处。
灰尘倒卷上来。
糊了胖子一脸。
胖子手一哆嗦,地砖差点砸脚面上。
探照灯的惨白光柱打过去。
祭台下方,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窟窿。
一条螺旋状的石头阶梯,贴着岩壁盘旋往下。
直通地脉深处。
一股浓烈的陈血发酵味,顺着黑窟窿直接喷了出来。
这才是张家古楼真正的核心底仓。
冷风呼呼往上灌。
吴邪鼻腔一酸,连打两个喷嚏。
止住的鼻血又淌了出来。
胖子往后退了两步。
肥腿直打摆子。
“天真,咱撤吧。”
胖子咽了口干涩的唾沫。
“这味儿太冲了,底下绝逼全是吃人的活祖宗。”
“再往下走,胖爷我这几百斤肥肉得交代在这。”
“撤个屁!”
姜天工披着破雨衣走过来。
干瘪的手指头夹着劣质烟卷,大脚丫子踢了胖子屁股一脚。
“来都来了,下头全是好货,空着手回去?”
老头冲着车队一招手。
“推土机换低速档!给俺往下开!”
十几台暗金推土机轰鸣着挂上档位。
履带碾过碎石,直接压上了螺旋阶梯。
楼梯宽,足够两辆重卡并排行驶。
车队顺着地脉往下开。
越往下,空气里的血腥味越浓。
阴冷的石壁上开始挂着大片暗红色的苔藓。
“呲——嘎!”
头车的推土铲上,突然爆出一串耀眼的火星子。
伴随着酸牙的金属切割声。
姜大锤一脚踩死刹车。
庞大的车身猛地一晃。
他推开车门跳下来。
探照灯打在前方。
半空中什么都看不见。
但推土铲那厚实的暗金钢板上,却多出了十几道细深的勒痕。
吴邪趴在车窗边,眯着眼看去。
脑子里闪过三叔笔记里的一页。
他倒抽一口凉气,肺管子生疼。
“天蚕丝阵!”
吴邪嗓子破了音。
“姜爷别动!那是用西域天蚕丝混着陨铁拉出来的阴线!”
“比刀片还快!”
“活人撞上去,瞬间切成几十块碎肉!”
姜大锤站在车头前。
大手挠了挠光秃秃的脑门。
他拿大号扳手往前一探。
“当。”
扳手杆上立刻多出一道白印子。
半空中确实横七竖八拉满了极细的透明丝线。
密密麻麻,封死了整个通道。
“二狗!”
大锤扯着破锣嗓子回头嚎。
“这有几捆上好的细钢丝!”
“带上家伙事过来!”
姜二狗趿拉着解放鞋跑上来。
吸溜着长长的清鼻涕。
手里拖着那把重型液压剪。
他走到阵前,拿手摸了摸半空中的透明丝线。
手指肚压出一道白痕,没流血。
姜家人的皮肉,比这天蚕丝还硬。
“大锤叔,这线细溜,看着结实。”
二狗抹了一把鼻涕。
“剪回去给俺娘织几个装化肥的网兜,指定耐磨。”
二狗把液压剪的暗金钳口对准石壁上的青铜锚点。
大拇指一按气动开关。
“咔嚓!”
固定天蚕丝阵的青铜钉直接被铰断。
原本绷得死紧的夺命丝线,瞬间软塌塌地垂了下来。
二狗把液压剪扔在一边。
挽起袖子。
两只手像卷毛线团一样。
把那号称能切碎重甲兵的天蚕丝,一圈圈缠在胳膊上。
不一会就团成了脸盆大的一坨。
当成高档纺织材料,随手扔进了卡车后斗里。
吴邪瘫在座位上。
双手揉着太阳穴。
张家老祖宗耗费心血布下的绝命阵法。
到这变成了高档化肥网兜的原材料?
车队继续往下碾。
刚开过天蚕丝阵。
“吱——吱吱——”
前方黑漆漆的阶梯深处,传来一阵密集的怪叫。
声音尖。
刮得人耳膜发疼。
伴随着翅膀拍打空气的扑腾声。
一大片黑压压的影子,顺着螺旋楼梯狂涌上来。
手电光扫过去。
全是倒挂在岩壁上的变异蝙蝠。
每一只都有脸盆那么大。
满嘴外翻的尖牙,双眼泛着嗜血的红光。
“嗜血音蝠……”
吴邪死死咬着后槽牙。
“胖子,堵耳朵!快!”
这种变异蝙蝠不光吸血。
叫声带着高频震荡波。
活人听久了,脑血管直接爆裂。
蝙蝠群像乌云一样压过来。
腥臭味铺天盖地。
“太阳!干活了!”
姜天工叼着烟斗,大脚丫子踩在踏板上。
姜太阳光着膀子从后面窜出来。
两百斤的爆破手,嘴里嚼着一块口香糖。
他手里拎着个军绿色的帆布包。
看着漫天的变异大蝙蝠。
姜太阳大拇指一挑,拉开一个手雷大的黑铁疙瘩保险销。
这是天机堂特制的高压震荡雷。
“走你!”
他甩开粗壮的胳膊。
直接把震荡雷扔进了蝙蝠群最密集的地方。
没有火光。
只有一声沉闷的“嗡”响。
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在半空中炸开。
高频气压瞬间将空气压缩到极致。
“砰砰砰砰!”
半空中的嗜血音蝠。
连惨叫都没发出来。
直接被高压震荡波震碎了五脏六腑。
漫天的黑影瞬间炸成了一团团血雾。
红色的血雨夹着碎肉烂骨头。
“哗啦啦”往下掉。
落了满地。
“好货!”
姜太阳咧开大嘴。
后头,胖大婶姜翠花拎着红白蓝化肥袋冲了上来。
大铁铲往地上一抄。
带血的蝙蝠烂肉直接铲进袋子里。
“这玩意儿血水旺。”
翠花大婶笑得合不拢嘴。
“拉回去沤在粪坑里,明年菜园子的豆角准能长得比胳膊粗。”
几个大婶跟着一块铲。
恐怖的地下墓道变成了热火朝天的有机肥收集现场。
王胖子抱着陨玉,看傻了眼。
他下巴磕在车斗铁皮上,生疼。
“天真,胖爷我算看明白了。”
胖子咽了口唾沫。
“在姜爷眼里,越往下,废品回收价值越高。”
“咱这就是开着卡车进货来了。”
嗜血音蝠被清理得一干二净。
连点皮毛都没剩下。
推土机强行开路,压着阶梯继续往下。
柴油机的轰鸣声在地下空间回荡。
车队一路平推。
不管墙里射出来的毒箭,还是脚底塌陷的酸水坑。
全被几十吨的工业自重暴力填平。
车队终于碾到了古楼地下的第四层。
前方没了阶梯。
一条笔直的青石板神道,延伸向黑暗深处。
神道的尽头。
死死矗立着一扇巨大的青铜门。
这门跟普通的青铜门不一样。
表面没有一点反光。
探照灯惨白的光柱打上去,光线像泥牛入海。
直接被那层特殊的材质吞噬得干干净净。
四周黑得让人心慌。
吴邪双手抠着车窗沿。
手背青筋暴起。
他看着那扇吸光的青铜巨门,心脏疯狂跳动。
“大锤爷,这门邪性。”
胖子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姜大锤根本没踩刹车。
十二缸柴油机咆哮。
暗金推土机挂着高速档,直接朝着青铜门撞了过去。
履带碾过神道末端的门槛。
几十吨的车身压碎了门槛下的机关压板。
“咔吧!”
就在这一瞬间。
无尽的黑暗中。
毫无征兆地爆发出了一股强光。
这光亮得没有任何过度。
比直视夏日正午的太阳还要刺眼千倍。
瞬间吞没了整个第四层大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