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盆里的干牛粪烧得正旺。
发黄的羊皮卷砸进火堆里。
“轰”的一声闷响。
干瘪的羊皮瞬间卷曲,被橘红色的火舌舔成了几片黑灰。
焦臭味混着火星子,在帐篷里四下飘散。
扎西瘫在满是碎石的烂泥地上。
他大张着嘴,喉咙里像塞了一大把干草。
“呃……”
几声破风箱一样的倒气声,从他嗓子眼死命挤出来。
下半身猛地一哆嗦。
裤裆处传来一阵温热。
黄色的液体顺着大腿根往下流,瞬间浸透了脏兮兮的羊皮裤。
一股刺鼻的尿骚味,直接盖过了火盆里的烟熏味。
扎西根本顾不上丢人。
他双臂撑在地上,连挪动屁股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定主卓玛趴在碎石上装死。
脑门上的黑血糊住了半边眼睛。
老太婆连大口喘气都不敢,死死贴着地皮。
姜太阳挠了挠乱糟糟的头皮。
他往火盆里啐了口黄痰。
转身掀开厚重的牦牛皮门帘,大步走了出去。
门外的狂风夹着沙子灌进帐篷。
扎西打了个响亮的寒战。
牙齿磕碰出“哒哒哒”的响声。
他透过被风吹开的门缝,僵硬地转动脖颈看向外头。
光膀子的姜大锤正站在推土机旁边。
两米多高的汉子,浑身肌肉像铁块一样硌人。
肩头扛着那把刚打出来的暗金陨星锤。
手腕粗的暗金锁链在他粗壮的胳膊上缠了两圈。
“这破地儿的风真沙愣。”
姜大锤咧开黄牙抱怨。
“沙子直往俺鞋壳里钻。”
他右臂一甩,把肩头的重物卸了下来。
那柄巨大的暗金陨星锤,随随便便往地上一砸。
“咚——!”
沉闷的巨响砸进干硬的荒漠里。
连个起手式都没有。
地面猛地一震,碎石弹起半尺高。
扎西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跟着狠狠颠了一下。
胃里一阵剧烈的翻江倒海。
帐篷外头,那座十几米高的沙丘。
像被抽了骨头。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沙沙”声,直接塌陷出一个巨大的深坑。
几吨重的黄沙陷进地底。
扬起漫天浑浊的尘土。
扎西双手死死攥成拳头。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肉里。
鲜血顺着指缝一点点渗出来。
尖锐的疼,让他发蒙的脑子清醒了一瞬。
他死死盯着那群穿红白蓝尿素袋的外门村汉。
这群人光着膀子在风沙里说笑。
扎西感受不到任何人类该有的情绪波动。
只有一股来自生物链最顶端的恐怖威压。
比格尔木荒漠里的沙漠死神还要吓人百倍。
那是上古烛龙血脉溢出的余威。
这些村汉天天跟着族长,身上早就沾染了这股龙威。
扎西觉得胸口压了一块生铁板。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他眼睛一翻。
呼吸一断,直接背过气去。
上半身重重砸在散发着尿骚味的烂泥里。
车队后头。
第三辆重型改装卡车的车厢里。
半米厚的防弹玻璃把外头的风沙彻底隔绝。
车厢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红烧牛肉面味。
吴邪缩在冰冷的铁皮角落里。
双手缠着厚厚的白纱布。
他正用两根手指夹着一块军用压缩饼干。
干巴巴的面饼硬得像砖头。
吴邪咬了一口,硌得门牙一阵发酸。
没嚼碎,硬生生咽了下去。
干粉末卡在嗓子眼,呛得他直翻白眼。
王胖子坐在铁板凳上。
怀里抱着个大号不锈钢饭盒。
嘴里塞得满满当当,油星子顺着下巴往下滴。
“天真,你慢点造,又没人抢你的。”
胖子嚼着干面饼,腮帮子鼓鼓囊囊。
他拧开军用水壶,灌了一大口温水。
把喉咙里的面糊糊顺了下去。
胖子趴在车窗上,往外瞅了一眼。
正好看见扎西翻着白眼昏倒在帐篷里。
他拿油乎乎的袖子擦了擦嘴角的饼干渣。
怜悯地摇了摇头。
“这孙子,吓尿了吧。”
胖子伸手抠了抠牙缝里的肉丝。
“放着好好的柏油路不走,非得带咱们来这破沙漠找死。”
吴邪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看了一眼副驾驶上的阿宁。
阿宁死死抓着安全带,脸色白得像一张纸。
胸口剧烈起伏,一句话也不敢说。
“胖子,塔木陀里头,可是西王母的地盘。”
吴邪声音发干,咽了一口唾沫。
“那里头的东西,比万奴王还邪门。”
王胖子冷哼了一声。
厚实的大手拍了拍车厢铁皮。
发出“砰砰”的闷响。
“邪门?能有姜爷邪门?”
他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防滚架。
“胖爷我真是替塔木陀的野物捏把汗。”
胖子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碰上别人,顶多是死。”
“碰上姜大婶的铁锅,那可是连个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旁边。
张起灵靠在冰冷的铁壁上。
黑色的连帽衫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双眼直勾勾地盯着车厢顶板的一颗螺丝钉。
胸膛起伏微弱。
外面惊天动地的动静,连他半根睫毛都没颤动。
像一具被抽干了灵魂的空壳。
帐篷外。
姜御辰悬空飘出。
月白长衫在漫天黄沙里,不起一丝褶皱。
千层底布鞋离地三寸,一尘不染。
他径直飘回那辆最宽敞的暗金越野指挥车。
液压车门自动关合。
“砰。”
声音不大,却像是个催命的发令枪。
废旧汽车电瓶改的对讲机里,传来姜天工的破锣嗓子。
“都上车!”
干瘦老头把旧安全帽扣紧。
嘴里叼着半根没点燃的劣质烟卷。
“罗盘看个屁,风水算个球!”
他拿着大号扳手,狠狠敲了一下中控台。
火星子直冒。
“姜太玄!把你那破木头罗盘收起来!”
另一辆卡车里。
内门奇门大宗师姜太玄,默默把裂纹木罗盘塞进黄道袍的袖子里。
干枯的手指交叉在一起。
眼底波澜不惊,一句话没说。
在姜家。
暴力拆迁面前,奇门遁甲就是个摆设。
“前面开道的!”
姜天工按下广播按钮。
“油门给俺踩死!”
“轰隆隆——!”
十几台重型推土机的柴油发动机,同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黑色的尾气冲天而起。
粗大的合金履带死死咬住沙地。
齿轮摩擦出刺耳的酸牙声。
车队根本没理会什么风水吉凶。
更没去管向导的羊皮卷烧成了什么灰。
十几台推土机排成一字长蛇阵,在前面开道。
三米宽的暗金推土铲紧贴着地皮。
无情地碾压着沙漠。
凡是挡在前面的沙丘、风化岩。
直接被履带强行推平。
碎石在沉重的车身下化为齑粉。
车队在格尔木荒漠上,硬生生犁出了一条笔直的高速公路。
带着碾碎一切的凶悍气焰。
直奔魔鬼城的方向平推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