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青铜树根横在满是烂泥的空地上。
像一坨死去的远古怪物残骸。
几百根粗壮的金属根须扭曲交错。
缝隙里填满了发黑的尸骸、不知名野兽的碎骨。
还有几千年来淤积的腥臭黑泥。
滴滴答答往下淌着浑浊的黄水。
王胖子抱着汉白玉地砖,绕着这坨庞然大物转了两圈。
两百斤的肥肉走一步颠三下。
他停在那个红白蓝尿素袋旁边,眉头拧成了个死疙瘩。
这树根的体积比一辆重型卡车还要大上一圈。
“大锤兄弟,这体格不对啊。”
胖子拿袖子蹭了蹭脸上的黑泥,指着地上的袋子。
“咱这麻袋装点碎树枝、装几条臭鱼还凑合。”
“这玩意儿这么大个头,怎么往外倒腾?”
姜大锤把两百斤的流星大铁锤往地上一砸。
震得脚下的碎石乱蹦。
他光着膀子,上前拿穿着草鞋的大脚板丈量了一下。
“也是个事儿。”
大锤挠了挠胸口的护心毛,满脸愁容。
“这玩意儿死沉,全是疙瘩,切开也费切割机的锯片。”
姜千机背着双手,迈着八字步慢悠悠溜达过来。
干瘦老头嫌弃地捂着鼻子。
十根乌金义甲在树根上抠下一块混着头盖骨的厚重铜绿。
“当啷”一声扔在碎石滩上。
“这帮古人打铁,简直是糊弄洋鬼子。”
老头往泥水里啐了一口黄痰。
“连个像样的熔炉都没有。”
“烂泥、死人骨头、生铁疙瘩,全给裹在里头了。”
他转头看向自家的几个徒弟,瞎了的一只眼直翻白眼。
“这破烂玩意拉回去,杂质太多。”
“想把它提纯,得浪费俺们天机堂多少上好的焦炭?”
吴邪靠在岩壁上,右脚踝钻心地疼。
他听着这帮人的对话,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那可是古蜀国的神树根系。
哪怕沾着烂泥,放出去也是国宝级的绝版文物。
在这帮人嘴里,成了嫌浪费煤炭的劣质工业废料。
他张了张嘴,干涩的喉咙发不出一丝声音。
一直悬在深坑上方的姜御辰,微微偏了偏头。
月白长衫在腥臭的地下阴风里,连个褶皱都没起。
千层底布鞋离地三寸。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堆散发着浓烈死气的青铜废渣。
漆黑的眸子深处,暗金色的流光骤然亮起。
“退后。”
姜御辰薄唇微启。
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违抗的厚重威压。
姜大锤二话不说,拎起流星锤就往后撤。
几十号姜家村汉动作整齐划一,呼啦啦退开二十多米。
张起灵突然伸出冰冷的手,一把攥住吴邪的后衣领。
硬生生把他往后拖出了十几米。
胖子抱着地砖,连滚带爬地跟了上来。
姜御辰站在那堆如山的青铜废料前。
他缓缓抬起了右手。
这个动作非常罕见。
一路上,这位姜家族长几乎连手指头都没动过。
随着他右手抬起。
体内沉睡的上古烛龙血脉,轰然沸腾。
一股霸道无匹的纯阳之火,顺着他的掌心狂涌而出。
没有刺眼的火光。
没有震耳的爆炸。
只有一种能够扭曲空间的高温。
周围的石灰岩壁瞬间被烤得发白。
空气里的水分在一秒钟内被完全蒸发。
地下暗河边缘的水洼发出“咕嘟咕嘟”的沸腾声。
白色的水蒸气刚飘起来,就被烧成了虚无。
吴邪感觉自己像是被突然塞进了炼钢炉里。
眉毛和头发发出轻微的“刺啦”声,瞬间卷曲发黄。
他大口喘气,吸进肺里的空气滚烫。
像吞了一把碎玻璃,刮得气管生疼。
他死死捂着胸口,冷汗刚冒出额头,就化作一缕白烟。
张起灵把脸深深埋在连帽衫里。
他拔出了背上的黑金古刀,插在身前的岩石缝里。
双手死死握住刀柄,借助古刀的阴冷材质抵御热浪。
刀身发出轻微的嗡鸣。
似乎在恐惧这股连天地都能熔化的火焰。
那股无形的烛龙之火,直接将庞大的青铜树根完全包裹。
几千度工业高炉都难以熔化的古蜀青铜。
在这股纯阳之火面前,连一秒钟都没撑住。
“嗤——”
巨大的金属树根,表面迅速泛起刺眼的亮橘色。
紧接着,直接坍塌、液化。
几千年来淤积在树根里的地底阴气。
那些带有怨念的殉葬人骨。
还有深海泥沙一样顽固的石灰杂质。
在纯阳之火的炙烤下,瞬间化为一缕缕黑烟。
在半空中灰飞烟灭。
老痒留下的那些剧毒液体、变异鳞片残渣,也被烧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一大团纯净到的青铜溶液。
在半空中缓缓蠕动、翻滚。
像是一颗缩小的暗金色太阳。
姜御辰的手指微微向内收拢。
半空中的那团金属溶液,随着他的动作开始剧烈压缩。
“呲啦啦……”
溶液中残存的最后一丝白垩质,被硬生生挤压出来。
化作漫天白色的飞灰,纷纷扬扬落下。
整个地下空洞里,再也闻不到半点铜臭味和尸臭味。
只有一种纯净的金属高温气息。
胖子趴在远处的石头后头。
被烤得满脸通红,活像个刚出锅的烧猪。
他怀里的汉白玉地砖摸着都烫手了。
只能不停地在两只手里来回倒腾,生怕把皮烫掉。
“乖乖……”
胖子喉结滚动,咽干了最后一口唾沫。
“这是太上老君炼丹炉炸了跑出来的神仙吧?”
姜千机站在火光外围。
干瘦老头瞎了一只眼,剩下那只完好的眼珠死死盯着半空。
十根乌金义甲激动得互相对敲,发出急促的“叮叮”声。
“好火候!好纯的底子!”
老头猛拍大腿,干瘪的嘴唇直哆嗦。
“这才是打机关的好料啊!”
姜御辰手腕一翻。
半空中那团庞大的暗金色液体,瞬间分裂。
化作几百块大小均匀的长方体。
静静悬浮在炙热的空气中。
他缓缓放下右手。
沸腾的纯阳之火瞬间收敛,无影无踪。
扭曲的空气渐渐平息。
地下空洞的温度开始快速下降。
半空中的金属块迅速冷却。
从刺眼的亮橘色,褪成了深邃的暗金色。
“哐当!”
“哐当!哐当!”
几百块泛着暗金光泽的沉重金属锭。
像下了一场暴雨,重重砸在碎石滩上。
每一块都砸出一个深深的凹坑。
金属锭表面平滑如镜。
没有任何一丝杂质的纹理。
这便是最纯净的“上古精金”。
姜大锤早就按捺不住了。
他戴上那副满是油污和黑泥的厚重帆布手套。
大步迈向还在冒着残余热气的石滩。
一把抓起一块刚刚冷却的精金。
两百斤的汉子,手臂猛地往下一沉。
“够分量!”
姜大锤两眼放光,死死盯着手里这块暗金色的金属。
厚嘴唇咧到了耳根,露出满口黄牙。
“这密度,比俺家用来打铁砧子的天外陨铁还要沉上三分!”
他拿着精金块,在自己的流星锤上重重磕了一下。
“铮——”
一声清脆悦耳的金属铮鸣,在空洞里久久回荡。
流星锤上生锈的尖刺,直接被磕平了一个角。
而那块精金上,连条白印子都没留下。
“好家伙,这硬度绝了!”
吴邪靠着依然滚烫的岩壁,整个人彻底麻木了。
右脚打着的黑泥石膏,已经被高温烤得干裂。
吧嗒吧嗒往下掉着碎泥块。
他看着满地整整齐齐的暗金色砖块。
这帮人,真的把一棵承载着古蜀文明神迹的青铜神树。
当场物理回炉,提纯成了几百块工业钢锭。
姜御辰悬在半空,月白长衫纤尘不染。
漆黑的深邃目光落在那些精金上。
就在这时。
他脑海深处,响起了一声沉寂百年的冰冷机械音。
“叮——”
“检测到锻造材料:上古精金(提纯度100%)。”
“神级家族铸造系统,条件触发。”
“天机堂权限更新中……”
“全新姜家专属神兵锻造图谱,已解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