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桥头风大,雪水冻在桥沿,脚一踩上去就打滑。
李岗提着黑布包从桥下绕了一圈,进了西边那条窄胡同。
许大茂带着傻柱和两个便衣追到胡同口,只看见墙根几排脚印往回折。
马便衣蹲下看了看,手掌在雪面上按了一下。
“他回院了。”
许大茂眼睛亮得发狠,喘着气往红星四合院方向指。
“东西肯定藏回屋里了。走,抓他个现行!”
傻柱跟在后头,鞋帮灌了雪水,嘴上还硬。
“我先说好,我就是带路。要是没搜着,你们别赖我。”
许大茂回头瞪他。
“到这会儿你还装?你也听见了,城西桥头,黑市,老山参。等李岗戴上铐子,院里人都得说你有正气。”
“少给我戴高帽。”
傻柱把围巾往下扯了扯,喉结滚了两下,到底没往回走。
几个人赶到四合院门口时,夜已经压到院墙上。
门板被保卫科干事一脚踹开,门闩撞在墙上,院里的狗跟着叫起来。
“开门!保卫科查案!”
前院几户灯先亮,阎埠贵披着棉袄探头,眼镜还没戴稳。
“这大半夜的,出什么事了?”
许大茂抢在前头,抬手往后院一指。
“李岗投机倒把!人赃都在屋里!”
这句话落下,前院的门一扇接一扇开了。
刘海中从屋里出来,棉裤还没系利索,听见“投机倒把”四个字,腰杆一下挺起来。
“谁?李岗?”
“还能有谁!”
许大茂嗓门拔高,“白天装正派,夜里卖老山参。保卫科都来了,他跑不了。”
贾家门开得最急。
贾张氏扶着门框往外冲,鞋都踩偏了一只。
她先看保卫科的人,又看许大茂,脸上肉抖个不停。
“抓住了?真抓住了?”
许大茂把怀里的举报信往外一拍。
“联名举报,红手印按着呢。他今晚提着黑布包出门,城西桥头见人。科长,人赃并获,罪证就在他屋里!”
保卫科长站在院门里,脸上没多余表情。
他身后跟着两名公安,腰间皮套压在棉衣外,站住后先扫了一圈人。
“谁是举报人?”
许大茂立刻挺胸。
“我。许大茂,轧钢厂放映员。”
贾张氏挤上来,把自己那只蘸过红印的手举给科长看。
“还有我!我按手印了。李岗抢我贾家媳妇,还拿黑钱砸人,他那钱来路早就不干净。”
傻柱落在后头,听贾张氏又把“抢媳妇”挂嘴边,眼皮跳了跳。
保卫科长把举报信接过去,展开看了两行。
“私藏名贵药材,疑似黑市倒卖,扰乱市场秩序。”
他抬眼看许大茂。
“你亲眼看见交易?”
许大茂张口就答。
“看见他拿参,也听见他亲口说要去黑市换钱。科长,这种人最会装,屋里肯定还有货!”
贾张氏跟着点头,唾沫都喷了出来。
“对,搜他家!他有三百二十万旧币,家里少不了好东西。缝纫机也得查,柜子也得查,床底下都别放过。”
阎埠贵在旁边把眼镜戴好,一听缝纫机,咳了一声。
“贾张氏,人家屋里有没有缝纫机,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
贾张氏眼珠一瞪,“他那么多钱,不买缝纫机买什么?等他被抓,东西得充公。充公也不能便宜外人,咱院里受他欺负的人多着呢。”
刘海中一听“充公”,立刻摆出二大爷架子。
“这话不能乱说。该怎么处理,厂里和公安说了算。”
他嘴上这么说,眼睛已经往李家偏房那边飘。
易中海这时才从中院出来。
他棉袄扣得齐,头发也理过,像早就等着这场动静。
他走到保卫科长跟前,先叹了口气。
“科长,李岗这孩子我看着长大。年轻人手里忽然有钱,心容易走偏。我这个一大爷也有责任。”
许大茂扭头看他,心里暗骂老狐狸。
易中海没理他,继续摇头。
“要真查出事,该教育教育,该处理处理。院里不能藏这种坏风气。”
这话说得稳,院里不少人跟着小声议论。
“前几天还拿二百块压桌呢。”
“同仁堂那凭证能管一回,管不了后头吧。”
“老山参哪有那么多。”
秦淮如在李家屋里听见院外动静,抱着包袱站到炕边。
她把李岗先前交代过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门闩被拍响时,没有开口。
外头干事用枪托敲门。
“李岗,开门!”
屋里灯亮着,隔了片刻,门闩被取下。
李岗打开门,身上旧棉袄整齐,帽子也摘了,像是刚回屋坐下喝口水。
秦淮如站在他身后,怀里抱着包袱,脸上绷得紧,眼睛却盯着李岗的后背。
许大茂见他这副样子,火气一下窜到嗓子眼。
“装!你再装!刚才城西桥头跑得挺快,回屋就成良民了?”
李岗看了他一眼,语气平稳。
“许大茂,你半夜带人踹院门,想好了怎么收场吗?”
“该想的是你!”
许大茂几步冲到保卫科长身边,手指差点点到李岗鼻子上。
“科长,他提着黑布包出去,里面就是老山参。我们一路跟着,亲眼看见他往城西桥头走。投机倒把抓现行,这还有什么可说的?”
保卫科长抬手,拦住许大茂再往前。
“黑布包呢?”
李岗侧开身。
“在屋里。”
许大茂一愣,随即笑出了声。
“听见没有?他认了!科长,他自己认了!”
傻柱站在人群边上,听到这句,脚后跟往后挪了半步。
秦淮如把包袱抱得更紧,低声喊了一句。
“李岗哥……”
李岗回头看她。
“别怕,站我身后。”
这话落到贾张氏耳朵里,她笑得脸都挤在一起。
“还别怕?等他进去了,你一个乡下丫头在城里待得住?你那新棉袄、布料、肉票,都是赃物。回头我替院里看着,免得叫外人拿走。”
秦淮如抬头看她,眼圈没红,声音也没抖。
“我男人的东西,轮不到你替我看。”
“你男人?”
贾张氏往地上啐了一口,“明天他就是劳改犯!”
许大茂听得浑身舒坦。
他等这句话等了太久。
前些天李岗拿结婚证砸易中海脸,拿同仁堂凭证压全院,还逼他掏钱。
那些笑声和目光像一根根刺扎在他身上。
眼下保卫科、公安、全院人都站在这里,他终于能把那口气吐出来。
“李岗,你也有今天。”
他把举报信在空中抖了抖。
“红手印都在。贾张氏、傻柱,还有我。你这回赖不掉。”
傻柱一听自己名字,脸沉下来。
“许大茂,别老提我。我按手印是听你说有证据。”
“你怕什么?”
许大茂转头冲他笑,“马上就搜出来了。到时候你就是检举有功。”
易中海轻轻咳了一下,朝保卫科长低声道:
“科长,院里人都在,事情要查清楚。若是冤枉,也好还他清白。若是坐实,也不能姑息。”
李岗看向易中海。
“一大爷这话说得周全。”
易中海被他看得眉心一跳,却还是端着长辈架子。
“李岗,你要真没做亏心事,就配合检查。年轻人,路歪了还能改。”
“路歪没歪,搜完就知道。”
李岗把门彻底打开。
“科长,要查就查。我只有一句话,谁举报,谁担责。”
保卫科长盯着他看了片刻,又看向手里的举报信。
许大茂急了。
“科长,还等什么?他屋里有老山参,有黑布包,他自己都承认了!”
贾张氏拍着大腿喊。
“搜!赶紧搜!别叫他媳妇把东西藏了。”
两名公安走到李岗左右。
动作不粗,可站位把人夹住,院里人看着就像李岗已经被押在门口。
秦淮如上前一步,被李岗用胳膊拦住。
“回屋边站着。”
“我陪你。”
“听话。”
秦淮如咬住唇,抱着包袱退到门边。
她把头低下,挡住了眼底那点稳意。
许大茂看见她这副样子,心里更痛快。
“秦淮如,现在后悔还来得及。你当初嫌贾家,非跟李岗过好日子。好日子来了,公安也来了。”
李岗抬眼。
“许大茂,你是真懂立功。”
许大茂没听出他话里的味,反倒把胸口挺得更高。
“我为厂里除害,为院里除害。李岗,你嘴再硬,也硬不过证据。”
保卫科长把举报信折起,塞回文件袋。
他往李家屋里看了一眼,声音压住满院嘈杂。
“搜!”
两名干事冲进屋里,很快从炕柜旁抬出一个沉重的木箱。
箱子落在院中石板上,木锁被撬开,箱盖翻起,里面赫然躺着一根与许大茂描述一模一样的极品野山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