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不间断的吐纳、挥剑、思索、沉淀中,悄然流逝。
这两年里,武当山依旧是那个武当山,云海依旧翻腾,松涛依旧吟唱。
但山中的少年,却已发生了脱胎换骨般的变化。
昔日那尚存一丝跳脱飞扬的青涩,已被彻底打磨干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如渊、温润如玉的气度。
他身形似乎又拔高了一些,肩膀更加宽阔。
常年练武使得他的体魄匀称而充满内敛的力量感。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清澈明亮,深处却仿佛蕴藏着浩瀚星空。
幽深难测,目光流转间,自有一股洞察世情的睿智与从容不迫的镇定。
在张三丰近乎严苛的亲自指点下,宋青书将《九阴真经》的总纲精髓。
与武当纯阳无极功、太极心法等玄门正宗心法,进行了前所未有的深度融合。
这种融合并非简单的叠加,而是取其神髓,去其戾气。
以道门中正平和的理念为根基,统御《九阴》变化万千之妙用。
他的内力,在这两年中并未追求突飞猛进的量变。
而是进行了无数次提纯、凝练、压缩,精纯程度远超同济。
运转之间圆融如意,生生不息,已然触摸到了一流高手的门槛。
所欠缺的,只是足够的实战磨砺与生死间的感悟。
这一日,秋高气爽,天朗气清。宋青书正在后山一处僻静瀑布下练剑。
剑气纵横,如行云流水,时而如绵绵春雨,无孔不入。
时而如长江大河,奔涌澎湃。时而又凝练如一线,快如闪电。
将飞泻而下的瀑布水流切割得支离破碎,却又在剑势回收的瞬间,复归圆融。
仿佛从未出剑。赫然已得太极剑法“意在剑先,圆转不断”之三昧。
更融入了《九阴真经》中“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的至高心法。
剑意绵绵,后劲无穷。一套剑法使完,收剑而立,气息平稳悠长。
身上连一滴水珠都未溅到。他闭上眼,静静体悟着刚才剑意流转间的种种玄妙。
心神与周围的山风、水声、林涛隐隐相合。
进入了一种物我两忘的玄妙境界。
就在此时,一阵与往日截然不同的喧哗声,隐隐从前山传来。
打破了这片天地的宁静。那喧哗声中,充满了久别重逢的狂喜。
激动难抑的呼喊,以及一种如释重负的欢腾。宋青书蓦然睁开双眼。
那与天地相合的气息瞬间收敛,眼中神光湛然,锐利如剑。
这喧哗……这动静……难道……一个让他心跳瞬间加速的猜测涌上心头!
他再也顾不得体悟剑境,身形一晃。
已然施展出融合了“横空挪移”与“梯云纵”精髓的独特身法。
如一道青烟,几个起落便掠过山崖,朝着前山紫霄宫方向疾驰而去!
速度快得只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
越靠近紫霄宫,那喧哗声便越清晰,其中夹杂着许多他熟悉无比、魂牵梦萦的声音!
“是掌门!掌门回来了!”“俞二侠!张四侠!殷六侠!莫七侠也回来了!”
“还有好多其他门派的前辈!”“他们从西域回来了!”欢呼声,问候声,笑闹声。
响成一片,几乎要将紫霄宫前的广场掀翻。
无数武当弟子从各处涌来,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喜悦和激动。
将广场中央那数十个风尘仆仆、却个个精气神完足、顾盼生辉的身影团团围住。
宋青书的心,在胸腔里狂跳起来,仿佛要挣脱束缚跃出喉咙。
他一眼就看到了被众人簇拥在中央的那道身影——青袍布履,面容清矍。
颔下三缕长须,神色间虽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
但那双熟悉的、温和中透着睿智与威严的眼睛,正含笑扫视着欢呼的弟子们。
不是他阔别两年有余的父亲、武当掌门宋远桥,又是谁?!
“爹!!”一声饱含了无尽思念、激动、委屈、孺慕的呼喊,冲口而出。
宋青书再也按捺不住,身形如电,分开人群。
几乎是扑到了宋远桥身前,却又在最后一步硬生生停住。
只是用那双微微泛红、却亮得惊人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父亲。
仿佛要将这两年的分别,在这一眼之中全部补回来。
宋远桥也在第一时间看到了儿子。当那道挺拔如松、气度沉静。
眼中却燃烧着炽热火焰的青色身影分开人群冲来时。
他沉稳如山的神情也出现了一丝波动。那深邃的眼眸中。
瞬间涌上了难以掩饰的欣慰、骄傲,以及一丝淡淡的心疼。
他上下打量着儿子,目光如同最精准的尺子。
丈量着儿子身上每一丝变化——长高了,更结实了。
眉宇间的稚气已全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经过风雨洗礼后的坚毅与沉稳。
周身气韵圆融,隐而不发,显然这两年的闭关苦修,成效卓着,远超他的预期。
“青书。”宋远桥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感受着那坚实有力的触感,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这两个字。
却仿佛包含了所有。一切担忧,一切挂念,一切期许,尽在其中。
“大哥,你可算回来了!你再不回来,咱们武当山门槛都要被那些‘拜山’的给踏平了!”
爽朗的笑声响起,是莫声谷挤了过来,脸上满是重逢的喜悦。
用力抱了一下宋远桥,又对着宋青书挤挤眼睛。
“怎么样,小子,你七叔我没骗你吧?说了你爹他们快回来了!”
俞莲舟、张松溪、殷梨亭等人也围了上来。
看着明显成熟稳重了许多的宋青书,眼中都露出赞赏之色。
俞莲舟更是微微颔首,他素来严肃,此刻眼中也带着暖意,沉声道:
“青书,不错。气度沉凝,根基扎实,看来这两年,未曾懈怠。”
“二叔、四叔、六叔!”宋青书连忙一一见礼,心中激动难以自抑。
父亲、叔叔们都平安回来了!而且看他们虽然面带风霜,但个个神完气足。
显然此行虽艰,但并未遭受太大挫折,这比什么都让他高兴。
“好了好了,都别在这站着了!远桥他们远行归来,必定乏了。
先进殿休息,喝口热茶,慢慢叙话不迟。”
温和而充满威严的声音响起,张三丰不知何时已来到了紫霄宫前。
含笑看着归来的爱徒和徒孙们。他目光扫过宋远桥等人。
在几个弟子身上略微停留,微微点头,显然对他们的状态颇为满意。
“弟子等拜见师父!劳师父挂念,弟子等幸不辱命,平安归来!”
宋远桥等人连忙整理衣冠,对着张三丰大礼参拜,声音都有些哽咽。
西域之行,凶险莫测,能全须全尾地回来,见到恩师,心中块垒顿消。
众人簇拥着张三丰和宋远桥等归来的诸侠,进入紫霄宫大殿。
自有道童奉上热茶点心。待众人稍作安顿,饮过茶,缓过长途跋涉的疲乏。
宋远桥才清了清嗓子,开始向张三丰及在座的莫声谷、宋青书等人。
详细讲述此番西域之行的经过。
原来,当日各派高手在少林分道扬镳后,并未完全散去。
以武当、昆仑、崆峒、华山等派为主的部分正道人士。
加上天鹰教殷天正派出的精锐,以及一些与成昆或金刚门有血仇的江湖散人。
组成了一个临时联盟,由宋远桥和昆仑派掌门何太冲共同牵头。
沿着成昆和金刚门可能逃窜的路线,一路向西追查。
过程远比想象中更加艰难和曲折。他们深入戈壁,穿越沙漠。
遭遇了不止一次疑似金刚门残余势力的埋伏和袭击。
对方熟悉地形,神出鬼没,又擅长用毒和奇门武功。
给追踪队伍造成了不小的麻烦和伤亡。更有几次,他们似乎找到了成昆的踪迹。
但追到地方,往往只发现一些废弃的据点或故意留下的误导线索。
成昆本人则如同蒸发了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成昆老贼,狡诈如狐,狠毒如狼。”宋远桥谈及此,眼中闪过一丝冷厉。
“他似乎早已料到我们会追查,布下了无数疑阵。
甚至不惜牺牲部分金刚门死士来拖延、误导我们。
我们在大漠之中来回折返,耗时耗力,却始终未能将其擒获。
最终,只在西域边陲一座荒废的古庙中,找到了些许他停留过的痕迹。
以及……一本被焚毁大半的、记载了金刚门部分武学与用毒之术的残卷。人,又让他跑了。”
殿内气氛一时有些凝重。成昆未死,始终是悬在众人心头的一把利剑。
但宋远桥话锋一转,脸上却露出了些许宽慰之色,声音也提高了几分:
“不过,此行虽未能擒获成昆,却也并非全无收获。
我们联合西域当地一些与金刚门有宿怨的势力,拔除了其数个隐秘据点。
缴获了不少财物和典籍,更重要的是……”
他目光转向一旁安静倾听的俞岱岩,眼中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我们寻访到了一位隐居在西域雪山深处的奇人,精通医道。
尤其擅长治疗筋骨损伤。他看过三弟当年伤情的记录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