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空闻方丈在得知成昆身份后,反应如此“平静”,甚至“配合”地通报各派?
为什么三渡神僧那夜在深潭边,对他的警告似乎并不十分意外?
为什么太师傅要在这个时候“闭关”?一切都有了解释!少林早就知道了!
或者说,他们早就有所准备!他们表面上配合各派西征。
暗地里却将散落在外的精锐力量全部召回。
将整个少林寺打造成了一个坚不可摧的战争堡垒!
他们等的,就是那些对成昆恨之入骨、想要强闯少林报仇的人!
等的就是杨逍,等的就是明教,甚至……等的就是可能被牵扯进来的天鹰教!
这不是私人恩怨的解决,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以整个少林千年底蕴为赌注的。
针对明教乃至可能出现的“挑战者”的立威之战,绞杀之战!
杨逍他们,以为自己是在进行一场悲壮决绝的复仇,是十死无生的壮士之行。
可他们不知道,在少林那些老和尚眼中。
他们不过是一群自投罗网、即将被用来祭旗、重振少林声威的蠢货和祭品!
而外公……外公若真的因为与杨逍的三日之约,因为对成昆的仇恨。
因为对野王舅舅重伤的愤怒,而在三日之后率领天鹰教精锐赶赴少室山……
那等待他的,将不是与杨逍里应外合,共诛成昆。
而是与明教残部一起,陷入少林早已布置好的天罗地网。
面对以逸待劳、养精蓄锐的数千少林武僧,面对那深不可测的三渡神僧!
外公武功再高,能敌得过早有准备的整个少林吗?
天鹰教精锐再悍勇,能冲破少林层层叠叠的阵法,杀出重围吗?
不能!绝对不能!那是送死!是带着整个天鹰教,为杨逍的疯狂和少林的算计陪葬!
宋青书捏着丝帛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发白,微微颤抖。
他闭上眼,深吸了几口气,再睁开时。
眼中所有的震惊、后怕、愤怒,都已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与决绝。他不能再等了!
也不能再抱有任何侥幸了!必须立刻行动!必须在外公接到杨逍的“求援”信号之前。
在舅舅伤势稍有好转、可能被复仇怒火冲昏头脑之前。
将他们彻底调离那个即将化为血肉磨盘的少室山!
让他们远离这场注定惨败、甚至可能全军覆没的死局!
原先的计划,只是想着用“无忌病重”或“自己执意西行”的借口。
骗走舅舅,让他无法参与。现在看来,远远不够!舅舅要骗走,外公,更要骗走!
而且,必须是在不引起他们怀疑,不会让他们察觉到少林真实意图的前提下骗走!
怎么做?用什么理由,才能让精明一世、武功盖世的外公。
在明教与少林即将爆发惊天大战的紧要关头,毫不犹豫地放弃参战。
甚至放弃坐镇总坛,亲自离开?
宋青书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
无数个念头、无数种可能、无数个计划在脑海中碰撞、推演、筛选。
突然,他目光落在了手中那卷薄薄的丝帛上。
又想起了这几日在蝴蝶谷,向胡青牛“请教”的那些关于西域奇毒、关于毒理药理的知识。
想起了自己身中“蚀骨阴磷”时的无力与绝望……
一个大胆、冒险,却又可能是唯一有效的计划,逐渐在他心中清晰成形。
他嘴角缓缓勾起,那是一个冰冷、锐利、带着一丝疯狂与决绝的弧度。
他不再犹豫,指尖内力一吐,那卷记载着惊天秘密的丝帛瞬间无声无息地化为齑粉。
随风飘散,不留一丝痕迹。然后,他站起身,掸了掸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脸上重新恢复了那种温和从容、带着几分少年意气的神色。
仿佛刚才那瞬间的冰冷与决绝只是幻觉。他对着空无一人的药圃,低声自语。
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漠然:“杨逍,韦一笑,周巅,彭和尚,说不得,冷谦……
还有那些明教的兄弟。对不住了。你们要报仇,要壮烈,要十死无生。
那是你们的选择,你们的自由。我宋青书,没资格,也没兴趣拦着。
江湖路,自己选,生死,自己担。这本就是血雨腥风、弱肉强食的世道。”
他顿了顿,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山峦,望向了嵩山少室的方向。
眼神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一片冰冷的清明:“但是,你们找死,是你们的事。
别拖着我外公,别拖着我舅舅,别拖着我天鹰教上下数千弟兄,给你们陪葬。
你们流你们的血,你们彰显你们的义烈,我管不着,也懒得管。
我只求我所在乎的人,能活着,能好好地活着。至于你们是死是活,是成是败。
与我何干?只要……别死太多,让这江湖,彻底乱了套。
让元室和那些藏在暗处的老鼠,捡了便宜就行。”
蝴蝶谷的日子不能再待了。每一分每一秒的流逝。
都意味着少室山下的杀局更近一步。
意味着外公和舅舅被卷入死亡漩涡的风险增加一分。
宋青书心中的计划已然成型,那是一个环环相扣、兵行险着,却又必须成功的骗局。
他需要立刻动身,需要抢在时间前面,需要在一个最关键的地点,落下第一颗棋子。
第三日清晨,宋青书以“武当有急事相召,需立刻返回”为由,向胡青牛辞行。
胡青牛虽然脾气古怪,但对宋青书这几日的“好学”和“天赋”倒是颇有几分欣赏。
加上张无忌依依不舍,倒也未曾刁难。
只是冷冷叮嘱了几句“寒毒未清,不可怠慢”之类的医家言语,便算是放行。
宋青书又郑重拜托胡青牛,务必照看好张无忌。
并留下了一些天鹰教的信物和联络方式。
言明若有任何需要,可凭此物向天鹰教求助。做完这些,他不再耽搁。
带着齐木等数名心腹,立刻启程,离开了这片世外桃源般的山谷。
他们的目的地,并非武当山。
而是位于长江中游、连接南北水路要冲的“汉远渡口”。
这里商旅云集,消息灵通,更是天鹰教势力辐射的重要节点。
人员往来复杂,便于隐蔽行事,也便于将“消息”以最快的速度,扩散出去。
两日后的黄昏,宋青书一行人风尘仆仆地抵达了汉远渡口。
他没有进入喧嚣的码头区,而是命齐木在渡口上游一处相对偏僻。
但视野开阔、便于观察江面动静的荒废茶棚落脚。
茶棚早已破败,只剩下几根歪斜的木柱和一个漏顶的草棚。
但正好符合宋青书“隐秘”、“临时”的要求。
打发其他兄弟在四周警戒后,宋青书将齐木单独叫到茶棚残破的角落里。
夕阳的余晖透过棚顶的破洞,斑驳地洒在两人身上。
映得宋青书的脸色明暗不定。“齐木,”宋青书开口,声音平静。
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时间紧迫,我长话短说。
接下来我要你做的事,关乎教主和殷少主的生死,关乎天鹰教的存亡。
你必须一字不差地记清楚,然后不惜一切代价,以最快速度办成。你可能做到?”
齐木跟随宋青书日久,深知这位少主平时看似温和,可一旦认真起来。
那眼神、那语气,便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威严和压迫力。
他心头一凛,立刻单膝跪地,抱拳沉声道:“少主但请吩咐!齐木万死不辞!”
“好。”宋青书扶起他,目光如电,直视齐木双眼。
“我要你立刻动身,用最快的速度,返回天鹰教总坛。回去之后。
你直接面见我外公,不,最好是先见到我舅舅,如果舅舅已经能见客的话。”
他顿了顿,语速加快,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你告诉我舅舅。
就说我在蝴蝶谷,因得知西域金刚门确切下落,以及黑玉断续膏可能所在。
复仇心切,兼之自恃在胡青牛处学了些用毒识毒的本事,骄傲自大。
不听任何人劝阻,已执意孤身一人,秘密前往西域。
誓要手刃金刚门徒,夺取黑玉断续膏,为舅舅报仇,也为三叔疗伤!”
齐木听得心头狂跳,但强行忍住,只是重重点头,表示记下。
宋青书继续道:“你要说得情真意切,要显得焦急万分,惶恐无比。
就说我临走前放言,‘如今毒术在手,天下何人不可杀?
金刚门纵有高手,能奈我何?’ 总之,要把我说成一个被仇恨冲昏头脑。
又因学了点新本事就不知天高地厚、狂妄自大、一心只想冒险复仇的莽夫!明白吗?”
“属下明白!”齐木立刻领悟,这是要激将。
要激起殷野王少主的护犊之心和焦急之情!以殷少主对宋青书的疼爱。
听到外甥如此“胡闹”,竟要独闯龙潭虎穴,必定会又急又怒。
不顾伤势未愈,也要立刻动身前来阻拦!“但是,这还不够。”
宋青书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精光,仿佛一切尽在掌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