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往前踉跄了一步,枯瘦如同鸡爪、布满裂口和老茧的手指
颤抖得几乎握不拢,却依旧顽强地指向贾张氏那张
因得意和刻薄而扭曲的胖脸,
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却努力拔高,试图让全院人都听见他那点微弱的“道理”:
“亲家母!你……你这话太伤人了!太损阴德了啊!
我们老秦家……祖祖辈辈是穷,是没出息,可……可我们也是要脸面的人家!
我们……我们是来借粮!是借!有借有还!
不是来当叫花子白要!
等年景好了,地里有了收成,我们就是砸锅卖铁,
就是把我这把老骨头拆了卖零件,也一定……一定连本带利还给你!
你……你不能这么红口白牙地糟践人呐!
不能往我们心窝子里捅刀子啊!
我们……我们也是实在活不下去了,被逼得没一点活路了才……
才舍下这张老脸,上门来求你们啊……”
可他这番带着血泪的、近乎哀求的辩解,
话音还未完全落下,甚至那悲怆的尾音还在冰冷的空气中颤抖,
站在他旁边,一直低着头、身体如同筛糠般不住剧烈发抖的秦母,
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终于“铮”的一声,彻底崩断了!
这个平日里在秦家沟也算得上能干、性格耿直甚至带着几分农村妇女特有泼辣劲的女人,
这一路上扒火车、钻煤堆、躲查票、风餐露宿、担惊受怕、
怀揣着最后一丝希望而来,
却接连遭受女儿“不孝”的指责、亲家母如此恶毒、刻骨铭心、
将她全家尊严踩进泥泞里的羞辱,
积压了太久的恐惧、对儿女性命的担忧、无尽的委屈、
以及亲眼所见女儿在婆家可能遭受的非人待遇所带来的钻心疼痛,
瞬间如同积蓄到顶点的火山岩浆,轰然冲垮了她所有的心防和克制!
尤其是贾张氏那句如同毒蛇吐信般的
“卖闺女都没这么贵”、“心肝都黑透了”,
像两把烧红了、淬了剧毒的钢针,不偏不倚,
狠狠地扎进了她作为一个母亲最脆弱、最不能触碰、最需要扞卫的底线!
她猛地抬起了头!
那一双因为长期营养不良、日夜操劳和泪水浸泡而布满蛛网般血丝的眼睛,
此刻瞪得溜圆,眼白部分几乎被血丝覆盖,
瞳孔里燃烧着疯狂的、近乎失去理智的、
如同被逼到绝境的母兽般的熊熊怒火!
那火光,足以焚毁一切!
“张小花!我日你先人板板!老娘今天跟你拼了这条贱命!!”
秦母从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尖锐到几乎能划破玻璃、
撕裂所有人耳膜的尖叫!
那声音里蕴含的绝望、愤怒和同归于尽的决绝,
让在场每一个听到的人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她像一头被彻底激怒、誓死护卫幼崽的母狼,
又像一颗被点燃了引信、义无反顾冲出炮膛的炮弹,
根本不等任何人做出反应——
易中海的呵斥还在喉咙里打转,刘海中的官腔刚张开嘴,
阎埠贵的算计还在小眼睛里闪烁——
她那瘦小干瘪、却蕴含着常年田间地头劳作积累下的惊人爆发力的身体,已经动了!
她猛地一低头,将全身的重量和速度凝聚在一起,
朝着还在那掐着水桶腰、唾沫横飞叫骂的贾张氏,猛冲了过去!
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模糊的灰影!
这一切发生得电光火石!快到所有人的思维都跟不上!
只见秦母如同旋风般冲到贾张氏面前,
在贾张氏那双因为极度惊愕、难以置信而瞬间瞪得如同铜铃、
瞳孔急剧放大的三角眼注视下,
她那干瘦但骨节粗大、布满老茧和裂口、
蕴含着无尽屈辱和愤怒的右手,高高扬起,
划破凝滞的空气,带起一阵微弱却凌厉的风声,
用尽了身体里残存的、也是最后的所有力气,“啪——!!!”
一记极其响亮、清脆、甚至在中院这相对封闭的空间里产生了短暂回音的耳光,
结结实实、毫无花巧地、狠狠地扇在了贾张氏那肥胖油腻、横肉堆积的左脸上!
这一巴掌,含怒而出,势大力沉!
声音清脆得如同年三十晚上最响的炮仗!
直接把养尊处优、横行霸道惯了的贾张氏给打懵了!彻底打懵了!
她只觉得左边脸颊先是猛地一麻,随即一股难以忍受的、
火辣辣的剧痛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瞬间传遍半个脑袋!
耳朵里“嗡”的一声巨响,眼前金星乱冒,仿佛有无数只苍蝇在飞舞!
她肥胖的身体晃了两晃,脸上瞬间浮现出一个清晰无比、红肿起来的五指印!
她僵在了原地,三角眼瞪得几乎要凸出眼眶,嘴巴无意识地张着,
仿佛无法理解,这个她最瞧不上的、穷酸卑贱的乡下婆子,怎么敢?
怎么敢动手打她?!
这一巴掌,也像按下了整个四合院时空的暂停键!
让之前所有喧闹、议论、哭嚎的声音瞬间消失!
院子里陷入了一种死寂般的真空状态!
所有人都惊呆了!
易中海准备调解的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脸色铁青!
刘海中张大的嘴巴忘了合上!
阎埠贵惊得往后缩了一大步!
傻柱看得目瞪口呆!
连一直在哭泣的秦淮茹都吓得止住了哭声,惊恐地捂住了嘴!
谁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瘦弱可怜、一直处于被动挨骂状态的农村妇女,
被逼到绝境后,竟然爆发出如此惊人的勇气(或者说疯狂),
敢对院里素有“母老虎”之称的泼妇贾张氏动手!而且一出手就是如此狠辣!
但这惊天动地的一巴掌,仅仅是一切混乱的开端!
是点燃炸药桶的最后那颗火星!
秦母一击得手,积压了太久太久的怒火、屈辱和绝望,
如同被彻底打开的潘多拉魔盒,疯狂地倾泻而出!
她根本不给贾张氏任何反应、惨叫或者反扑的时间,
另一只同样干瘦有力的手如同闪电般伸出,
五指如同铁钩,一把就死死地揪住了贾张氏盘在脑后、
因为油腻而显得光滑、却是她最在意的发髻!
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往下一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