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时间仿佛被冻结在了秦父那声绝望的嘶吼之后。
空气凝重得如同灌了铅,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压抑的嘶哑声。
那番夹杂着血泪、字字诛心的控诉,像一块沉重冰冷、棱角尖锐的巨石,
不仅砸在泥地上,更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口窝,
余音在死寂的空气里低回盘旋,嗡嗡作响,
压得人胸口发闷,几乎喘不过气。
几十道目光,如同几十条无形却坚韧的绳索,
从四面八方射来,紧紧捆缚着场中央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秦淮茹。
这些目光里,有单纯看热闹的好奇,
有将信将疑的探究,有出于本能的一丝同情,
但更多、也更刺骨的,是来自婆婆贾张氏那毫不掩饰的、
毒蛇信子般阴冷怨毒的目光,几乎要将她剥皮拆骨,生吞活剥。
秦淮茹感觉自己的每一根神经都绷紧到了极限,
再这样沉默下去,她就真的要被亲生父亲亲手钉死在
“不孝不仁”、“忘恩负义”的耻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了!
必须反击,必须辩解,必须把眼前这潭已然浑浊的水搅得更浑,
才能有一线生机!
她心一横,长期在贾家练就的隐忍功夫混合着强烈的求生本能,
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
只见她浑身剧烈地一颤,如同被高压电流击中,
脚下虚浮,踉跄着仿佛下一秒就要软倒。
眼泪不再是先前那种无声的、委屈的滑落,
而是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
伴随着一声凄厉到几乎变调、撕裂了声带的哀嚎:
“爹——!妈——!你们……你们这是要逼死我啊!
是要眼睁睁看着女儿吊死在这院里的槐树上才甘心吗?!”
这声音里的绝望、委屈和一种被至亲逼入绝境的痛苦,
被她演绎得淋漓尽致,足以让那些心肠稍软的铁石心肠也为之微微一颤。
“噗通”一声闷响!
她竟直挺挺地、毫无缓冲地跪倒在了冰冷梆硬、满是尘土的中院泥地上!
膝盖与地面碰撞发出的那声闷响,
不仅敲击在地面,更像是敲在了周围不少旁观者的心坎上,
引起一阵细微的骚动和低低的惊呼。
这一跪,姿态极低,冲击力极强,
瞬间将悲情氛围推向了高潮。
秦父秦母显然被女儿这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吓住了,
两人下意识地往后一缩,脸上写满了惊愕、茫然和无措。
秦母更是吓得止住了哭泣,呆呆地看着女儿。
秦淮茹抬起那张被肆意横流的泪水、鼻涕和扑簌而下的尘土弄得一塌糊涂的脸,
泪眼婆娑地先望向自己的父母,
但那眼神的余光,却分明是在向全院人展示自己的“冤屈”与“无奈”。
她哽咽着,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
却努力让每一个字都清晰可闻,如同杜鹃啼血,哀婉凄厉:
“爹!妈!你们光知道骂我狼心狗肺……骂我是白眼狼……
可你们知道女儿嫁到这城里来,过的是啥日子吗?
是人前看着光鲜,人后……人后受的是啥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