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他娘的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
爷今天还正愁没个合适的由头好好收拾你们这群王八蛋,
这就自己送上门来了!还他妈的买一送二,附赠了俩能点燃炸药桶的“活道具”!
心里瞬间转过了七八个阴狠毒辣、足以让这群禽兽喝一壶的念头,
他脸上却半点不露怯,反而把腰板挺得跟标枪似的笔直,
下巴微微抬起,嘴角甚至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
带着浓浓嘲讽和挑衅意味的弧度。
他完全无视了那几十道能杀人的目光,
慢悠悠地、如同闲庭信步般踱步到人群的最外围,
找了个既不扎眼、又能将整个“舞台”尽收眼底的角落,
背靠着冰冷的月亮门门框站定,一副超然物外的姿态。
然后,在几十双眼睛或明或暗的注视下,
在院子中央那压抑的哭声和议论声的“伴奏”中,
他不慌不忙地从上衣兜里掏出那盒在这个年代算得上奢侈品的、
带锡纸的“大前门”香烟。
动作优雅地打开盒盖,手指灵巧地一弹,
一支白色的烟卷便精准地跳到了他微薄的唇边。
再用拇指“啪”一声划着火柴,橘黄色的火苗在略显昏暗的院子里跳跃了一下,
凑近烟头,他深吸一口,烟头瞬间亮起红点,随即,
他吐出个又圆又大、缓缓扩散的烟圈。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滞涩,那叫一个从容不迫,气定神闲,
仿佛眼前这黑压压的人群、这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
这即将爆发的家庭惨剧,都跟他林栋没一毛钱关系,
他纯粹是个误入剧场的无辜观众。
完事儿,他才好整以暇地抱着胳膊,歪着头,
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带着一种纯粹欣赏和评估的神色,
看向场中那对儿抱头痛哭、暂时吸引了全院所有火力的母女——
秦淮茹和她的母亲。
完全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纯粹吃瓜看戏的悠闲派头。
心里那声冷笑终于毫无顾忌地荡开:
唱吧,使劲闹吧,把你们那点龌龊家底儿都抖搂出来!
爷今天就站在这儿,倒要看看,你们这群跳梁小丑,
这台精心策划的大戏,最终能唱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花儿来!
看最后,到底是谁给谁搭台,谁给谁唱戏!
场子中间,秦淮茹和她那从乡下千里迢迢赶来的母亲抱在一块儿,
哭了有那么三五分钟。
这三五分钟,对于在场的大多数看客来说,
或许只是满足猎奇心理的开胃小菜,
但对于当事者而言,却漫长得如同几个世纪。
秦淮茹的哭声里,混杂了太多东西:
亲生父母突然以如此落魄方式出现的震惊,
自身在婆家艰难处境被当众揭穿的羞愧,
对未来可能更加困苦的恐惧,
以及内心深处对父母或许存在的一丝愧疚,
哭得是真伤心,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原本还算清秀的脸庞此刻扭曲得厉害。
而她母亲,秦母,则是将积压了太久的、对天灾的恐惧、
对生活的委屈、对女儿杳无音信的埋怨、
以及一路奔波的辛酸,借着这个由头,
不管不顾地彻底发泄出来,哭声凄厉刺耳,
带着一种农村妇女特有的、不加掩饰的悲怆。
然而,四周那几十双如同探照灯般灼热的目光盯着,
到底不是自家炕头。那目光里,同情或许有之,
但更多的,是审视,是好奇,是幸灾乐祸,
是等着看更大笑话的期待。
这股无形的压力,像冰冷的潮水,
渐渐把那点原本或许真挚的悲情劲儿给冲散、冷却了不少。
哭声渐渐地从不顾形象的嚎啕,变成了压抑的、断断续续的、
带着巨大无助和羞耻感的抽噎。
秦淮茹她妈还在那用早已湿透、脏污的袖子,
徒劳地抹着仿佛永远流不干的眼泪和鼻涕。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着、身体因愤怒和虚弱而微微颤抖的秦父,
却猛地有了动作!
他像是被压抑到极致的火山,再也无法忍受!
他一把粗暴地推开还想给他拍背顺气、絮絮叨叨说着
“他爹,别气坏了身子”的老伴儿,往前踉跄着踏出了一大步!
他那枯瘦佝偻、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身躯,
因为极度的激动和积压已久的愤懑而剧烈地颤抖着,
像风中残烛,却又带着一股不惜燃尽一切的决绝。
这老汉,这一路上扒火车、躲查票、风餐露宿、担惊受怕所积压的所有恐惧;
眼睁睁看着家里粮缸见底、儿女饿得奄奄一息所承受的绝望;
以及,最重要也最刺痛他心的——对女儿“攀了城里高枝就忘了穷根”、
“见死不救”的熊熊怨气和被至亲背叛的痛苦,
此刻,在全院人灼灼目光的注视下,
在这看似“公正”的场合里,像是终于被点燃引线的炸药,
“轰”一声彻底爆发了!
他猛地抬起头,原本浑浊无神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
瞪得如同铜铃,黑瘦得像鸡爪子一样、青筋暴起的手指头颤抖着,
用尽全身力气,几乎要戳到秦淮茹那因为惊吓和羞愧而煞白如纸的鼻尖上!
因为极度激动和长期的饥饿虚弱,他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刮过锅底,
却异常洪亮、尖锐,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肺腑之力
从喉咙深处挤压出来的,带着血丝儿和浓痰,
狠狠地砸在死一般寂静的院子里,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秦淮茹!你!你个黑了心肝、喂不熟的白眼狼!!”
这一嗓子,石破天惊!如同平地起炸雷!
带着一股子农村老汉被逼到绝境后特有的、
混合着泥土味的倔犟和彻骨的绝望,
如同一条沾了盐水的鞭子,狠狠地抽在了秦淮茹的心尖上!
直接把还在抽噎、试图张口解释些什么的秦淮茹吼得浑身剧烈一僵,
仿佛被瞬间冻住,脸“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不见一丝血色,
嘴唇哆嗦得像筛糠,却一个字音也发不出来,
只剩下巨大的恐惧和羞耻在眼中蔓延。
秦父根本不管不顾,浑浊的老泪如同决堤的洪水,
顺着他脸上那刀刻般深刻的皱纹肆意横流,混合着灰尘,
留下肮脏的泪痕。他继续咆哮着,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