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可太好了!贾家上下,从贾张氏到秦淮茹,
对秦家老家已经陷入绝境的情况完全不知情,
可能还以为是寻常的走动或者打秋风。
而秦家父母呢,则是抱着破釜沉舟、最后一搏的巨大希望来的,
指望着闺女婆家是最后的救命稻草。
这巨大的信息差,这天上地下的期望值落差,
简直就是往一个装满了劣质火药的火药桶里,
扔进了一根烧得正旺的火柴——想不炸个天翻地覆都难!
他仿佛已经清晰地看到了那副极具冲击力的画面:
当这对儿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浑身散发着长途跋涉的汗酸味
和穷困潦倒的黄土气息的农村夫妇,
如同两颗不合时宜的陨石,突然砸在干净(至少表面如此)、
整齐(相对而言)的四合院门口时,
贾张氏那张保养得还算能看的老脸会是如何的精彩绝伦?
是瞬间的惊愕呆滞?是毫不掩饰的嫌恶与排斥?
是生怕被沾上的恐慌与愤怒?
肯定是像打翻了颜料铺子,各种颜色交织变幻,
最终定格在最难看的那种上面!
秦淮茹呢?她看到多年未见、如今却以这样一副凄惨落魄模样突然降临的亲生爹娘,
会是怎样的震惊、手足无措、心如刀绞以及无地自容的羞愧?
还有院里那群鼻子比狗还灵、闻着点味儿就能立刻凑上来的禽兽邻居们——
易中海那伪君子会如何迅速切换成“忧国忧民”模式,
站出来“主持公道”?
刘海中那个官迷会不会挺着肚子,摆出二大爷的官威,
趁机对贾家指手画脚,显示自己的存在感?
阎埠贵那老抠门会不会立刻躲回屋里,关紧房门,
只从门缝里偷偷看笑话,心里盘算着这事儿会不会影响到他家的利益?
想到这里,林栋嘴角那抹冰冷而残酷的弧度愈发明显,
几乎有些抑制不住。光坐在台下看戏怎么够?那也太被动了!
必要的时候,他这个“最先发现并帮助了秦家父母”的“热心好邻居”,
怎么能不站出来“说几句公道话”呢?
比如,在贾张氏开始撒泼刁难的时候,
“无意间”用一种充满同情和担忧的语气感叹一句:
“唉,贾大妈,您也消消气……秦叔秦婶儿大老远来也不容易。
不过话说回来,贾家最近好像也确实挺难,东旭哥那身体……唉,
再加上前阵子那事儿欠的……唉,不说了不说了,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
或者,在秦淮茹被逼得左右为难、快要哭出来的时候,
他“同情”地拍拍秦父那瘦骨嶙峋的肩膀,声音不大不小,
刚好能让周围人听见:
“秦叔,您二老也先别太着急上火,身体要紧。
淮茹姐在贾家……这些年也确实挺不容易的,里里外外操持着,
有啥难处,咱们慢慢说,总能有办法的,院里还有一大爷他们主持公道呢。”
就这么看似轻描淡写、实则句句戳心窝子的几句“公道话”,
足以把贾家本就窘迫的现状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把贾张氏逼到更无耻的境地,
把秦淮茹架在孝道和现实的火上反复炙烤!
这比亲自下场撕扯,要阴险得多,也有效得多!
他心里盘算着这些阴损毒辣的招数,脚下的步子却稳健如常。
七拐八绕,南锣鼓巷那熟悉的、带着岁月痕迹的胡同口就在眼前了。
越靠近95号院那扇象征着禽兽窝点、即将掀起惊涛骇浪的黑漆木门,
秦父秦母的脚步就越发迟疑、沉重,神色也愈发紧张不安,
甚至带上了一种近乎羞耻的畏缩。
毕竟,这是实打实地来“求人”、来“打秋风”的,
对于一辈子要强的老实农民来说,脸上实在是无光啊。
终于,三人停在了那扇熟悉的、虚掩着的、漆皮有些剥落的黑漆木门前。
门内,就是即将被投入两颗重磅炸弹的禽兽舞台。
林栋停下脚步,转过身,对身后惴惴不安、几乎要缩成一团、
连大气都不敢喘的秦父秦母,露出了一个极其“温暖”、极其“鼓励”、
充满了安抚力量的灿烂笑容,声音放得格外温和、低沉,
仿佛生怕惊扰了什么:
“大叔,大婶儿,到了,就是这儿。南锣鼓巷95号院,没错儿。
甭怕,啊,放宽心,这就跟到家了一样。来,跟我进来吧。”
说完,他不再犹豫,伸出手,稳稳地、用力地推开了那扇虚掩着的、
仿佛重若千钧的黑漆木门。
“吱呀——嘎——”
年久失修的门轴发出一阵干涩而刺耳的摩擦声,
在这相对安静的胡同里显得格外突兀。
院内的景象——那熟悉的、杂乱中带着某种固有秩序的前院,
伴随着一股熟悉的、混合着劣质煤球烟气、冬储大白菜味、
以及某种难以言明的、属于“禽兽”聚集地的独特气息,扑面而来。
风暴,即将随着这扇门的开启,正式登场。
林栋深吸一口气,迈步而入,身后的秦父秦母,犹豫了一下,
也终于鼓起勇气,踏入了这个即将改变许多人命运的门槛。
林栋前脚刚领着那对儿步履蹒跚、眼神里交织着希望与惶恐、
不住东张西望的秦父秦母,踏进南锣鼓巷95号院那被磨得光滑的高门槛,
后脚心里就“咯噔”一下,像是有人用冰锥子在他心尖上狠狠扎了一下,
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不对劲!这院里太反常了!
平日的礼拜六上午,尤其是临近饭点的时候,
整个院子冷清得能听见耗子啃墙根儿的悉索声,
能动的劳力早就去了轧钢厂挣那点工钱,
剩下的老弱妇孺也都窝在各自屋里拾掇家务、准备晌午饭,
院子里空旷得能跑马。
可今儿个这是怎么了?人声嗡嗡的,嘈杂得像是捅了马蜂窝,
又像是一锅烧开了、不断翻滚冒泡的滚水,
那股骚动不安、甚至带着点压抑不住的兴奋劲儿,
正从院子深处——大概率是中院——源源不断地弥漫过来,
连前院都能感受到那股不寻常的气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