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娄小娥的半拉身子已经探进了狭窄的密道,阴影把她窈窕的身影吞没了一半。
就在这电光石火、视线将断未断的当口,林栋动了。
他动作快得超出了人眼的捕捉极限,就是那么看似随意地、如同拂去衣袖上沾染的微尘般,轻轻一甩手袖子。
潇洒,自然,不带一丝烟火气。
可与此同时,他脑子里那根弦绷到了极致,全部的精神意念,
如同无数条无形无质、却能触及实物的坚韧触手,或者说,像是一张突然张开、笼罩四野的弥天大网,
唰地一下,以他为中心,猛地向整个密室扩散开去!
那感觉玄乎其玄,难以言喻,就像他自个儿的精神核心
突然变成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张开了吞噬一切的巨口。
“收!”心里头一声无声的断喝,如同将军对千军万马下达了最终指令,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下一刹那,诡异得让人头皮发麻、脊背发凉的事情发生了!
没有任何声响,没有光影特效,更没有地动山摇。
仿佛时间在这一刻被偷偷掐掉了一帧,又像是有人用一块巨大无比、无形无影的橡皮擦,对着这间堆满了奇珍异宝、凝聚了娄家几代人心血的密室,轻轻地、却毫不留情地抹了过去——就那么一下!
原本摆得满满登登、珠光宝气、随便一件都足以成为传家宝的博古架,
连同上面那些承载着历史、价值连城的瓷器、玉器、字画卷轴,就好像从来不曾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一样,原地消失了!
没有痕迹,没有残留,仿佛它们只是众人集体臆想出来的幻影。
紧接着是墙角那二十口散发着阴森木气、沉甸甸、需要壮汉才能抬动的大箱子,
连同里面那冰冷坚硬、能买下小半条街、让人灵魂战栗的“大黄鱼”、“小黄鱼”,也像是被脚下的大地瞬间吞噬,
或者凭空蒸发,瞬间没了踪影!连箱子上那沉重的黄铜大锁消失时,都没有发出哪怕一丝金属碰撞的微响。
整个原本被塞得满满当当的地下空间,在百分之一秒内,一下子变得空空荡荡!
真正意义上的家徒四壁,空无一物!只剩下四面光秃秃、带着潮湿泥土气息的墙壁,
和地上那层薄薄的、因为久无人迹而积存的浮土。
空气里那股子混合着陈旧名贵木料、淡淡霉味、以及无数珍宝沉淀下来的、
沉甸甸的、独特的“宝气”,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抽空,只剩下地窖子固有的、阴冷潮湿的死寂。
只有墙壁凹槽里那盏孤零零的小油灯,豆大的火苗还在一跳一跳地、执着地燃烧着,发出的昏黄光晕,
此刻失去了映照的对象,只能徒劳地照亮一片虚无,反而把这片突如其来的、
绝对的空寂,衬托得更加诡异,更加令人心底发毛,恍如噩梦。
林栋这手来自穿越福利的“袖里乾坤”(或者说空间收取),玩得那叫一个干净利落,
迅雷不及掩耳!整个过程在瞬息间完成,无声无息,如同鬼魅行事。
走在前面的娄小娥,对此是真真儿的一无所知。
她心里正乱糟糟的,像是塞了一团麻线。
一会儿是刚才自己头脑发热、不管不顾表白托付的羞赧和后怕,脸颊还在发烫;
一会儿是想着以后和林栋这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该如何自处,是福是祸?脚底下试探着往上走的石头台阶又湿又滑,
她得全神贯注,怕一不小心踩滑了摔着,哪还有心思、有余光往后瞟?
她只觉得身后林栋的脚步声跟得稳稳的,气息平稳,心里甚至还泛起一丝依靠感和踏实感,
全然不知,她刚刚亲手展示、并视为最后依靠、关乎家族存续的深厚底蕴,已经在眨眼之间,
彻底改换了门庭,姓了“林”了。
这恐怕是史上最迅速、最彻底、最无声无息的“财富转移”了。
林栋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几乎是紧贴着娄小娥的脚后跟,一步就踏进了密道狭窄入口的阴影里,身影迅速被黑暗吞没。
在他身后,是那个变得空空如也、仿佛刚被最专业的盗匪光顾过
却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的密室——当然,这比任何盗匪的手段都干净利索千万倍,连个脚印、一点指纹都没多。
这笔足以让当今世上任何人疯狂的惊天财富,就这么悄无声息地、
在当事人之一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完成了所有权的彻底交接,从“娄家的藏宝”,变成了“林栋的私产”,藏匿于一个超越这个时代理解的空间之中。
两人一前一后,默不作声地顺着狭窄、仅能容一人通过、陡峭而潮湿的石头台阶,小心翼翼地往上走。
暗道里黑咕隆咚,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只有从上面洞口缝隙里透下来一点微弱的天光,指引着方向。
娄小娥走得小心翼翼,一只手甚至不得不扶着旁边冰冷潮湿的土壁,
林栋跟在她身后,步子稳当,气息均匀,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这短短的几十级台阶,仿佛格外漫长。没几步,就到了头。头顶上是那块做得了无痕迹的炕板。
娄小娥熟门熟路地蹲下身,用肩膀和后背抵住,微微用力,向上顶开一条缝隙,
警惕地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确认安全后,才灵活地先钻了出去。
林栋也利索地跟上,身形一闪,便从黑暗回到了光明。
重新回到了地面那间熟悉的卧室,窗外天光已经大亮,明媚的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光柱里可以看见无数细小的灰尘在欢快地跳舞。
炉子早就熄了,屋里飘着一股冷清的气味儿。刚才地下那金光耀眼、惊心动魄的一幕,
以及那瞬间的空旷死寂,活像一场荒诞离奇、光怪陆离的梦境,那么的不真实。
娄小娥喘了口匀气,似乎想把地下的阴冷和压抑彻底呼出去。
她不敢耽搁,赶紧回身,和林栋一起,费力地把那沉重的、伪装得极好的炕板挪回原处,
严丝合缝地盖好,又扯过旁边那床半旧不新的褥子仔细铺上,再用手仔细掸了掸上面可能沾到的浮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