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眼前这个赤手空拳、却仿佛比拿着枪的自己危险十倍、百倍的年轻人,眼神中的忌惮、后悔
和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上心头。完了!彻底完了!
踢到铁板了!不,是踢到钢板了!还是烧红了的、带着倒刺的烙铁!
虎爷心中发出绝望的哀嚎。这林栋绝对他妈的不是普通的烈属工人!
这身手,这杀气,这面对枪口时连眼皮都不眨一下的镇定…他妈的,
易中海和那个老不死的聋老太太,到底给老子招惹了一个什么样的怪物?!
阎王爷吗?!他此刻肠子都悔青了!恨不得立刻抽自己几十个响亮的大嘴巴子!
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贪图聋老太太那两根小黄鱼和那点早已过时、屁用不顶的陈年旧情!
后悔自己为什么在派人之前,被利益和自以为是的江湖地位蒙蔽了双眼,
没有好好下功夫调查一下这个林栋的真实底细!如果早知道是这么个杀神,
别说两根小黄鱼,就是二十根、二百根,把聋老太太那点老底都掏空,
他也不敢接这摆明是送死的要命活儿啊!现在倒好,派去的人死了,
尸体被人当战书扔了回来,手下所有能打的兄弟全被废了,
自己也被人堵在了自以为固若金汤的老巢里,
被一个连枪都威胁不到的狠人逼到了生死边缘!心思电转之间,
虎爷脸色变幻不定,如同开了染坊,青一阵白一阵,迅速权衡着利弊。
开枪?先不说自己现在因为极度恐惧手抖得厉害,有没有把握一枪打死
这个行动如鬼魅、刚才展现出的速度非人般的林栋?就算侥幸打中了,
枪声一响,在这寂静的深夜里如同炸雷,左邻右舍肯定被惊动,
公安闻讯而来是必然的!到时候自己这个据点肯定暴露!
手下这些人的伤、地上的尸体(虽然那三具不见了,但打斗痕迹和血迹还在)、
自己干的那些见不得光的黑市买卖…足够他吃十回枪子了!
这根本就是同归于尽的下下之策!不开枪?认怂?那就要老老实实吐出幕后主使,
还要在这尊杀神面前卑躬屈膝,放下所有的面子和尊严,祈求饶命…
面子扫地,威信全无,以后还怎么在道上混?手下这些残兵败将怎么看?
但…比起立刻就没命,似乎…似乎苟活才是唯一的选择?
目光再次扫过地上横七竖八、痛苦呻吟、这辈子可能都废了的手下,
再看向林栋那冰冷得不带一丝人类感情、仿佛下一瞬就会暴起拧断自己脖子的眼神,
虎爷嘴角的苦涩蔓延到了心里,充满了无尽的绝望和无力感。
他现在把易中海和聋老太太的祖宗十八代都反复咒骂了无数遍,
同时也把自己骂了个狗血淋头。贪心!真他妈的贪心害死人啊!
怎么就鬼迷心窍了呢!长长地、带着无尽悔恨、恐惧和无力地叹了一口气,
这口气仿佛抽干了他全身的力气。虎爷持枪的手,仿佛有千斤重,
微微地、极其缓慢地垂下了一些,枪口不再正对着林栋的心脏,
而是无力地指向了两人之间的地面。这个细微的动作,已然表明了他的选择。
他知道,自己今天,恐怕真的只有一条路可走了。
跟这个林栋硬刚到底?他看不到丝毫胜算,只有死路一条,
而且可能会死得极惨。坦白,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尽管渺茫。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固。院落里死寂一片,
只有夜风掠过墙头枯草发出的细微呜咽,以及地上伤者压抑的、
断断续续的痛苦呻吟,如同背景音般衬托着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虎爷僵立在原地,浑身血液似乎都涌向了头顶,又在瞬间退得干干净净,
留下彻骨的冰凉。几个呼吸之间,他那张饱经风霜、横肉虬结的脸,
已然如同开了个五彩缤纷的染坊,青白、煞白、涨红、酱紫交替变幻,精彩至极。
额角、鼻翼、鬓边,豆大的冷汗争先恐后地渗出、汇聚,
最终不堪重负地滑落,“滴答”、“滴答”,砸在脚下冰冷坚硬的土地上,
洇开一小片、一小片深色的水渍,那声音在极致的安静里被放得极大,
如同重锤,一下下敲打在他已然濒临崩溃的神经上。
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那颗心脏,在胸腔里发了疯似的“咚咚”狂跳,
撞击声又重又沉,震得耳膜嗡嗡作响,连带得太阳穴都一鼓一鼓地抽痛。
混迹江湖数十载,从旧社会的血雨腥风、人命如草芥的年月里摸爬滚打出来,
他太懂了,太明白“识时务者为俊杰”这七个字背后,
是多少条不听劝告、硬充好汉的冤魂用性命写就的教训!
更看清了眼前这个年轻人,这个名叫林林栋的煞神,绝非凡俗!
那双眼睛,深不见底,冰冷得像是数九寒天的冻湖,里面翻涌着的杀意,
比他这辈子见过最凶悍、最不要命的亡命之徒,还要纯粹,还要可怕十倍、百倍!
那是一种视人命如草芥的漠然,一种掌控生死的绝对自信!硬抗?拿什么抗?
就凭手里这把已经吓不住人的铁疙瘩?还是凭地上这些已经废了大半、
哭爹喊娘的手下?硬抗下去,唯一的结果,就是死!而且会死得极其难看,
极其迅速!说不定今晚,这处他经营了多年的院子,就是他老虎的埋骨之地,
明年的今天就是他的忌日!“咕咚……”他极其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
动作僵硬得如同牵线木偶。喉咙里干涩得厉害,像是被塞进了一把粗糙的沙砾,
摩擦得火辣辣地疼。那只持枪的右手,曾经也是沉稳有力,毙敌无数的右手,
此刻却感觉有千斤重,仿佛整个手臂的骨头都被抽走了,
只剩下软塌塌、沉甸甸的皮肉,又像是不属于自己了一般,
完全不受控制地、微微地向下压去,再压去……最终,
那冰凉的、曾经代表着权力和威慑的枪口,彻底地、乖顺地垂向了地面,
指向了他自己那双沾满了泥污和冷汗的鞋面。这个动作,是一个明确的、
不容置疑的信号——放弃抵抗,任人宰割。他抬起不停颤抖的左手,
那只手心里也早已被黏腻的冷汗浸透。他用早已湿透的袖子,胡乱地、
甚至有些粗暴地擦了把额头和脸颊上不断渗出的、冰凉的汗水,
试图让自己看起来稍微体面一些,但效果适得其反,
反而让脸上横七竖八的皱纹和横肉更显狼狈。他努力地、拼命地想要挤出一个
表达谦卑、恐惧和讨好的笑容,然而面部肌肉僵硬不听使唤,
最终呈现在脸上的,是一个比哭还要难看十倍扭曲表情,
脸上的每一道横肉都在抽搐,都在诉说着极致的恐惧。
他冲着如同杀神般屹立面前、从开始到现在连呼吸频率都未曾改变过的林栋,
做了一个近乎九十度的、深度鞠躬,腰弯得极低,几乎要对折过去。
同时,他伸出那只空着的、也在微微颤抖的右手,指向不远处灯火通明
却透着森然之气的正屋方向,做了一个引路的手势,声音沙哑破败得
如同一面被敲破的铜锣,并且带着根本无法掩饰的、
因为深入骨髓的恐惧而产生的颤音:“建…林栋兄弟…哦不,林栋…林栋老大!
林栋爷爷!”他连连改口,一次比一次恭敬,一次比一次卑微,
姿态放得低得不能再低,语气里几乎带上了明显的哀求意味,
“我老虎…今天彻底认栽了!心服口服!外带十二万分的佩服!
五体投地,心悦诚服的佩服!千错万错,都是我老虎有眼无珠,
猪油蒙了心,被屎糊了眼睛,才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我该死!我真他妈该死!”
他一边说,一边用空着的左手象征性地轻轻拍打着自己的脸颊,
发出并不清脆的“啪啪”声。他顿了顿,喘了口粗气,
仿佛刚才那几句话耗尽了他大半力气,然后才继续用那种沙哑颤抖的嗓音说道:
“现在…现在这院子里乱糟糟的,血赤呼啦的,尸首也躺在那儿…实在…
实在不是个说话的地儿,别…别污了您的眼,脏了您的鞋。”
他指了指满地痛苦呻吟、如同蛆虫般翻滚的手下,以及那三具姿势扭曲、
死不瞑目、鲜血已然凝固发黑的尸体,脸上露出近乎绝望和恳求的神色,
“您看…咱们是不是…高抬贵脚,移步,回屋里面谈?那儿清净点儿,
也…也让我这些不争气、丢了您手的兄弟们,能稍微喘口气,
该包扎的赶紧包扎一下,止止血,该…该收拾的…也得赶紧收拾一下残局,
总不能…总不能都晾在这儿等死啊…求您,赏个脸,给条活路…”
他再次喘了口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继续赌咒发誓,语气变得异常急促,
仿佛生怕慢了一秒就会招致毁灭:“您放心!我老虎今天把话撂这儿!
对着这满天的神佛,对着这院里的灯发誓!只要您肯赏脸,
给我个说话、解释的机会,让我把这事儿的来龙去脉、前因后果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