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苏醒?
谁跟谁同时苏醒?
话还没问出口,贴着耳朵的那团软肉忽然一烫,杨君宝脑子里嗡的一声。
眼前的月牙泉,灰白的石头林子,还有坐在地上发呆的段靖仇,一下子全没了!
脚底下空落落的,踩不着沙子也踩不着落叶,四周黑得连自己的手都瞧不见。
“喂喂喂!这又是哪儿?”
下意识扎稳了脚跟,两只手护在胸口,心里直打鼓。
该不会是这团绿果冻翻脸了,打算把自己关小黑屋吧?
自己居然被一团果冻绑票,要真是这样,讲出去都嫌丢人!
“美洛!美洛!”
身边突然亮起一团光,美洛耶塔一头扎过来,两只小手揪住他的袖子不放。
紧跟着,那团嫩绿色的小东西也飘了出来,短尾巴耷拉着,粉红晶体一闪一闪。
“别瞎嚷嚷,这是吾的意识空间!”
它哼哼了两声,满脸不耐烦,可小眼睛里那点慌劲儿,怎么也藏不住。
“你们人类嘴巴太慢,一句一句讲,讲到天黑也讲不明白,自己看吧!”
“嘿,你这小不点,还嫌我嘴慢?”
他气得直乐,刚想回嘴,绿果冻压根不搭理他。
尾巴一甩,四周的黑一下子褪了下去。
脚底下冒出一大片望不到头的林子,河水哗哗地淌,风里全是青草混着泥土的腥甜味儿。
还没等他喘口气,天边压过来一大片红影子。
一只大鸟张着双翼,把半边天都遮住了,Y形的身子,翅膀和长尾边上各带五爪,红底上爬满黑纹。
这不就是千佛洞墙上,蹲在九色鹿旁边的那一位吗?
大鸟从林子上头掠过去,底下的树一片接一片变灰、变硬,连河水都凝住了,眨眼成了一片石头。
一股凉气顺着脚底板往上爬,明知道是幻象,他还是忍不住往后挪了半步。
美洛耶塔吓得往他身后一缩,小脑袋只探出半边,揪着袖子的手就没松过。
“它叫伊裴尔塔尔,醒着的时候,就管掠夺生命。”
绿果冻飘到他跟前,尾巴尖朝那只大鸟点了点,难得正经了一回。
“伊裴……啥?”
名字拗口得很,他舌头打了个结,小东西白了他一眼,压根没搭理这茬。
“等它千年寿数快到头,就把周围的生命能量吸个干净,然后化成一个破坏之茧睡过去。”
画面里,大鸟收拢翅膀落在光秃秃的山头上,身子一点点缩成一只灰黑色的大茧,再没了动静。
“这一睡就是一千年,它在茧里头攒生命能量,世上的生命却空了一大块,总得有谁来补上。”
话音刚落,荒原另一头,一棵大得吓人的树忽然亮了起来。
树皮一层层裂开,一头鹿从里头迈了出来,头顶八根枝杈似的长角,挂着橙红紫蓝四色。
蓝色的身子,眼珠子里清清楚楚一个x,壁画上褪了色的线条这会儿全活了过来!
它每落一步,蹄子底下就冒出一片绿,石头变回了树,凝住的河水又淌了起来,土缝里钻出嫩芽。
美洛耶塔从他身后钻出来,盯着那头鹿看得入了神,嘴里跟着哼了两声调子。
“行则草木生,去则万物寂……”
麻吉在图书馆翻出来的那句话,就这么从他嘴里溜了出来,后脊梁一阵阵发麻。
敢情古人一个字都没瞎编啊!
“它叫哲尔尼亚斯,执掌生命之力,大鸟一睡,就轮到它出来播撒生命。”
小东西的尾巴跟着那头鹿转,嘟囔声里带着点说不清的得意劲儿。
“可它往外撒的是自己身上的生命能量,撒干净了,就又变回一棵大树,睡上一千年。”
画面里的鹿越走越慢,最后停在林子正当中,四蹄扎进土里,长角抽枝发叶,成了一棵参天大树。
也就在同一时刻,山头上那只大茧咔嚓一声裂开了。
他看得直咂嘴,这俩家伙跟倒班似的。
一个下班一个上班,一千年一轮,谁也不耽误谁!
“什么上班下班,粗俗!”
绿果冻气得尾巴直拍,晶体都亮了几分,显然听见了他心里那点嘀咕。
“哎哎,你怎么还偷听我心里话?”
他瞪圆了眼,赶紧把脑子里那点乱七八糟的念头往回收。
“生命多到装不下了,伊裴尔塔尔就醒过来收,收够了再睡,哲尔尼亚斯再醒,一轮接一轮。”
讲到这儿,那块晶体暗了暗。
“它俩是老交情了,谁也离不开谁,可谁也见不得谁,力量天生就冲,一千年里碰不上几回面。”
挠了挠后脑勺,杨君宝突然想起外头那条线。
绿的一半,灰的一半,同一汪泉水,同一片林子,中间连个过渡都没有……
“等会儿!”
他抬起头,眉毛拧成了一团。
“照你这么讲,它俩一个醒着另一个就得睡着,那外头那片林子,一边长一边死,算怎么回事?”
绿果冻没吭声,身子一点一点瘪下去,尾巴尖在半空中戳来戳去,好半天才憋出一句。
“所以吾才讲,全乱套了呀!”
“它俩压根不该同时醒着,能搞成这样,只能是有人拿外力把它们一块儿弄醒了!”
小家伙越讲越急,那块粉红晶体忽闪得跟报警灯似的。
“生死本来是一头沉一头起,两个一起醒,平衡一打破,这世上的生死就全乱了!”
“那能把它们重新哄睡一个不?”
小东西瞪了他一眼,尾巴耷拉下来。
“要是有那么容易,吾还用得着愁成这样?”
有人?
心里一沉,他眼皮子跟着跳了两下。
能把两只传说宝可梦一块儿弄醒,这得是多大的手笔?
头一个冒出来的就是太辰宫,姬天问可亲口讲过睚眦在这片沙漠转悠。
还有那道一闪就没的蓝色电弧……
对了,还有那劳什子七曜,他们也有嫌疑。
越琢磨,脑门上越冒冷汗。
“行了,该看的都看完了,吾也撑不了多久!”
尾巴一甩,四周的荒原、大树和那只裂开的茧一下子全散了。
眼前一花,脚底下重新踩上了硬邦邦的沙土。
湿乎乎的水汽往鼻子里钻,月牙泉还卧在那儿,绿的那半边芦苇沙沙地晃,灰的那半边一丝不动。
脚底板被沙子烫得一激灵,身上那股汗味儿也跟着回来了。
兜里的手机洛托姆探出半截,小眼睛眨了眨。
“暴君,你刚才站着就不动了,喊你两声都没应。托姆!”
低头扫了一眼屏幕,时间就挪了那么几秒。
好家伙,里头跟看了场电影似的,外头连口气都没喘完?
段靖仇还一屁股坐在地上,嘴巴张成个圆,指着灰色那片林子,手指头抖个不停。
“这……这到底是咋弄的?是石头能长成树,还是树能变成石头?”
龙思雅站在身后,两只手捂着嘴,眼睛瞪得老大。
林子里连一丁点生命气息都探不着,偏偏又长得这么旺,小丫头嘴唇都抿成了一条线。
布布也从后头挤了过来,小围裙被风吹得一掀一掀,两只手在身前比划了半天,愣是没比划出个所以然。
“吧哩!吧哩……”
肩头一沉,美洛耶塔还隐着身,小手悄悄揪住了他的衣领。
那团软乎乎的东西也缩回了包里,再没动静。
“咩嘞……”
怀里的麻吉却不安分,晶石亮一下暗一下,扭着小身子想往那片绿色的林子深处探,咩咩地叫个不停。
女王的气息,就在那头?
低头看了它一眼,杨君宝抬手在它小脑袋上拍了两下。
“走,我们去找生命之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