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老弟,好巧啊!咱们又见面了!”
水边那人还弯着腰,两条腿岔开,脑袋往下一探,竟从胯下朝后面打起了招呼。
先看见一张倒过来的脸,杨君宝随后才认出那双眼睛。
段靖仇?
这人打招呼的姿势,倒挺省转身的工夫。
“确实巧!”
嘴上应了一声,心里却把对方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别说,这家伙还真有点门道。
俯身捧水,顺势从两腿之间观察后方,喝水和留神来路,两件事都没耽误。
老江湖啊!
隔着这么远便认出了自己,恐怕从他翻过沙脊开始,那双眼睛就在往这边瞧。
脚底踩过碎石,他没有急着靠近,先沿水潭两侧扫了一圈。
树后没见行李,岸边也没人走动,只有些踩乱的湿泥,暂时看不出是谁留下的。
“你一个人?”
直起腰,段靖仇拿袖口擦了擦下巴,又往旁边让开两步。
“咳,本来还有两个同伴,我们找了好多天,连宝藏的边都没摸着!”
抹完水的手落到肩头,揉了揉,视线还跟着来人的脚步移动。
“他们不愿意耗了,就先回去,我不死心,打算再找找。”
听着这番解释,杨君宝没接话,只把背包带往肩上提了一截。
有没有同伴,什么时候分开的,全凭这张嘴,眼下可没法核对。
上回散播消息的账,他还记着呢!
身后传来沙沙声,顽皮熊猫领着徒弟跟上,到了岸边,两双眼睛一起盯住水面。
赶了这么些天,谁看见这潭水不眼馋?
偏偏段靖仇又往外挪了几步,鞋跟碰到石头,还低头确认了一下退路。
那双胳膊上次怎么掉下来的,他至今都没想明白,更不想再试一遍。
“这不,宝藏没找到,又遇见老弟了!”
挤出来的笑挂在脸上,话音倒热络,身体却诚实得很,始终离着几步远。
“你说这是不是,请假王的巴巴,猿粪啊!”
杨君宝刚准备往水里伸手,听到这里,又把手收了回来。
好好的喝水,非得提这个?
低头看了看潭面,他抬起脸,表情颇为认真。
“你这笑话不错,下次等我喝完水再说。”
段靖仇张了张嘴,见他还往前走,脚下又退了一步。
“放心,这次我不打你。”
杨君宝自顾自绕到另一侧,蹲下身,撩开浮着的草叶,捧水送到鼻子前闻了闻。
没有异味,水里也没漂着什么杂物,入口有些凉,还带着一点土腥气。
润过嘴唇上的裂口,那股火辣辣的难受劲儿总算缓了缓。
真舒坦!
不过尝一口就行,后面装起来的水,还是得处理过再喝,省得半路抱着肚子找地方。
取出水壶,拧开盖子,壶口沉进水中,一串气泡立刻冒了上来。
旁边扑通一声,顽皮熊猫也把自己的水杯按了进去。
熊徒弟跟着蹲下,小爪子抱住杯身,连倾斜的角度都学得差不多。
大师兄偷瞄师父一眼,再看看徒弟,胸膛不由得挺起来。
教孩子嘛,这不就教会了?
可惜它的杯口朝下,除了往外冒泡,半天也没装进去多少水。
杨君宝瞧着那副努力的模样,忍笑忍得肩膀都动了。
“你这是给水潭挠痒呢?杯口抬起来些!”
熊徒弟赶紧看向师父,等着下一步示范。
顽皮熊猫把杯子转过来,又朝徒弟摆摆手。
刚才算失误,现在才正式开始!
总不能当着徒弟承认,自己光顾着瞧师父,忘了看杯子吧?
水终于灌满,两个小家伙挨在一起喝,腮边的毛沾了水,一撮撮贴在脸上。
“慢点,水又不会长腿跑了!”
伸手托住徒孙的杯底,他把那过分仰起的小脑袋往回扶了扶。
顽皮熊猫立刻腾出一只爪子帮忙,倒把自己的杯子碰歪了。
水顺着肚皮浇下去,熊徒弟赶紧伸手接,忙完,师徒俩全湿了。
这课教得好,喝水洗澡一块儿包了!
忍了又忍,他还是笑出声,拿出毛巾往大师兄怀里一塞。
“你负责把它擦干,别光擦自己啊!”
站在旁边的段靖仇也陪着笑,眼睛却不太敢往那两只胳膊上落。
这么个人,蹲着照顾小家伙时挺好相处,一走近,他肩膀就开始不自在。
拧紧水壶,杨君宝顺手抹掉壶身的泥点,像刚想起来似的抬头。
“对了,你来这多久了?”
“昨天傍晚到的,歇了一夜,正琢磨今天往哪儿走呢。”
“这一路,见过一只巨型宝可梦没有?”
问话出口,肩上的衣料轻轻陷下去一点,隐身的美洛耶塔已经坐稳。
先前下沙坡时,他便请小公主帮忙留意对方的心跳,这会儿正好用上。
当然,心跳快也可能只是害怕,毕竟自己确实给人留下了点不太愉快的印象。
得结合前后变化看,不能一听心跳蹦得欢,就替人家把谎话认了。
指腹擦过壶口,他没有把那只宝可梦的模样讲出来。
让对方自己讲,才有得比较,真见过那东西,总该记得几个显眼的地方。
再问清碰见的位置,来的方向也就有了参照。
若连这种大家伙经过都没留意,那所谓一路找宝藏,可就找得太专心了!
可段靖仇眉头拧起,瞧了眼水潭,又看向他身后的沙坡。
“巨型宝可梦?多大算巨型?”
“比平常见到的大出很多,远远看见,也不会认错那种。”
回答留着余地,他重新取出一个空水壶,让潭水沿着壶壁慢慢灌进去。
这几天的路线,洛托姆都存着,等问出位置,还能对照着瞧瞧。
要是两边对不上,再听听这人怎么解释也不迟。
“这我还真没看见,路上尽忙着找能歇脚的地方了!”
段靖仇摊开手,脸上的疑惑没散,视线又落回那两个正在互相擦毛的小家伙身上。
肩头传来一下触碰,美洛耶塔暂时没有听出值得提醒的变化。
杨君宝心里有了数,却没急着把这当成实话,只继续装水。
没有碰上,也可能正好错开,何况沙漠这么大,谁能保证只存在一条路?
先把情况问全再说。
“那你过来的时候,走的是哪边?”
水壶里咕嘟响着,迟迟没人回应,他抬起眼,却发现对方正望向绿洲另一头。
刚才还摊着的手收了回去,段靖仇嘴唇抿了又张,下巴绷得能看见筋。
“怎么,你连自己从哪边来的都忘了?”
这句玩笑没换来笑脸,连旁边擦毛的声音也停了。
顽皮熊猫抬起脑袋,鼻子动了动,随即把毛巾往徒弟怀里一塞。
杨君宝看见这个动作,手上已经拧好了盖子。
一股震动从脚底传上来,水边的泥浆晃了晃,浮着的草叶往外荡开。
还没等他回头,对面的灌木先响起来。
粗枝折断的动静接连传来,树叶被顶得往两边分,有什么东西正往水边走。
段靖仇喉结上下滚动,伸出的手抖得指不准方向。
“我现在好像,明白你问的是什么了!”
背包被一把提起,杨君宝侧身挡在两个小家伙前,目光越过水潭。
先伸出来的是两根獠牙,弧度夸张,牙根旁粘着沙土,往前一顶便压倒了灌木。
随后,长鼻垂落下来,扫过岸边,卷起的尘土扑进水里。
那排从沙暴中见过的尖刺,此刻全露在日头下,脚掌踩过之处,湿地陷出深坑。
近处看,这副身板比隔着风沙瞧见时还要吓人!
不停往后挪动鞋子,段靖仇脚跟已经踩进水里,声音也跟着打起了颤。
“那是个什么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