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会这样……”
那人听完索罗亚的汇报,翻笔记本的手停了下来。
眉头越皱越紧。
索罗亚维持着小男孩的形态蹲在桌角,歪着脑袋。
它不太明白主人为什么这副表情。
那人没说话。
指尖收拢,紧紧握住胸前那颗精灵球。
“老朋友,我们会成功的……对么。”
声音很轻,像是在问精灵球里的谁,又像是在问自己。
索罗亚的爪子悬在半空中,收了回来。
从来没见主人用这种语气说话。
窗外,帝都的夜色正浓。
……
三天后。
帝都西郊,一座废弃的水泥厂。
厂房外壳还在,里面早被剧组改造过了。
承重柱上贴着绿幕,地面铺了防滑垫,角落堆着道具箱和灯架。
几台摄影机从不同角度架好了位。
杨君宝到的时候,整个剧组都没在干活。
几十号人围着监控棚里一台二十寸的显示器,连场务都搬了凳子挤过来。
有人端着盒饭边吃边看,有人叼着烟忘了点火。
屏幕上正在直播凤火大会。
单人6v6,初赛第三轮。
杨君宝在人群外围找了个角落蹲下来,肩膀上的重量微微一沉。
美洛耶塔换了个坐姿,小短腿盘起来,银色音符项链垂在蒂芙尼蓝迷你包旁边一晃一晃。
她也在看。
屏幕里,赛场巨大的对战场地上,两名训练家隔着半个足球场的距离站定。
一边是东煌联盟代表,另一边是南高丽地区的参赛选手。
弹幕满屏飞。
“格斗天王?上次凤火大会缺席的那位?能行吗?”
“完了完了,这届没戏了吧。”
“别急,先看看再说。”
剧组里那几位特邀的训练家顾问挤在最前排,脖子伸得老长。
有个戴棒球帽的还在小声嘀咕。
“这么重要的比赛,怎么没让姬天问去?”
“嘘——开打了!”
屏幕上,叶陵嵩从腰间取下精灵球,动作干脆利落。
路卡利欧。
蓝色身影落地的瞬间,全场——不管是现场观众还是剧组这帮人——都安静了一瞬。
那只路卡利欧站在赛场中央,右手凝出一根骨棒,随手转了半圈。
就半圈。
棒球帽顾问的眉头跳了一下:“这个持棒的手法……有点意思。”
对面选手派出了一只修建老匠。
体型敦实,双臂粗壮,典型的近战肉盾。
开局修建老匠直接冲上来,岩石拳带着破风声砸下。
路卡利欧侧身一让。
不是跳开,是脚下碾了半步,身体微微一拧,骨棒顺势横截在修建老匠手腕下方。
啪。
力道卸了个干净。
紧接着骨棒贴着对方大臂外侧缠了小半圈,棒尖一转,点在修建老匠肩窝关节处。
修建老匠整条右臂瞬间失力,身体不由自主往前栽。
路卡利欧没给喘息机会。
脚下碎步紧跟,骨棒连出三记——肋下、膝弯、后颈。
每一棒都短、快、准,打在关节缝隙上,力道不大但招招钻骨。
修建老匠庞大的身躯被打得连连后退,像个不会跳舞却被硬拽上舞池的胖子。
三秒不到。
骨棒最后一记从下往上挑起,正中下巴。
修建老匠仰面倒地。
裁判举旗。
全场沸腾。
“天哪!路卡利欧的骨棒连打,前所未见!”
解说的声音都劈了叉。
“短距离连击,完全不给对手发挥空间!东煌选手叶陵嵩厉害啊!”
剧组监控棚里也闹腾起来。
棒球帽顾问一拍大腿:“没想到这位叶天王有点东西啊!”
旁边另一个顾问连连点头:“这骨棒连打比寻常路卡利欧厉害多了!不愧是格斗天王!”
杨君宝靠在墙脚没说话,肩膀上的美洛耶塔转头看了他一眼。
美洛耶塔“哼”了一下,又把头转回去看屏幕。
叶陵嵩靠着路卡利欧直接推队,全程骨棒不离手,那套贴身短打的风格越用越顺。
解说已经给它起了个名字叫“叶天王流骨棒术”。
杨君宝听到这个名字差点没绷住。
叶天王流骨棒术。
行。
你们开心就好。
三比零,干脆利落。
弹幕风向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卧槽叶天王牛逼!”
“之前说没戏的呢?出来道歉!”
“这骨棒连打绝了!求技术分析!”
几个顾问意犹未尽还在回味,导演张凯卫已经站起来拍了拍手。
“好了好了,都收收心,准备拍摄!”
张凯卫四十出头,寸头,黑框眼镜,手上永远夹一根没点着的烟——据说戒烟三年了但改不了这个手势。
他扫了一圈剧组,目光在杨君宝身上停了不到半秒,然后若无其事地挪开。
方瑾站在监控棚外面,手机贴着耳朵正在通话。
看到杨君宝时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神淡淡扫过来,微微点了下头,就转身走了。
点头算打过招呼了。
然后——没了。
杨君宝心里门儿清。
晾着呢。
正常。
新人进组不安排活、不介绍人、不给位置,让你自己在角落发霉。
他环顾一圈,找了个不碍事的位置,安安静静当小透明。
男主演从化妆间出来了。
二十出头,脸小腿长,头发打了胶纹丝不乱,穿着制服挺像那么回事。
这场戏很简单,男主在废弃工厂里追逃犯,翻车、穿通道、天台堵人。
不复杂。
跑起来好看就行。
“Action!”
场记板一拍。
男主演开始跑。
杨君宝看了一眼,闭目养神。
实在是没眼看。
重心太高,脚掌砸地生硬,两条胳膊甩得像风车。
跑不到二十米开始喘,翻第一辆车的时候手撑车顶往上蹿,腰胯完全不发力,整个人像一袋面粉被扔上去又滑下来。
张凯卫盯着监视器回放,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他刚刚看了路卡利欧追击对战时那种碎步贴身的劲头——干脆利落,步伐扎实,身体压得低。
移动的时候身子往前灌,好看得不像话。
虽然隐约带点猴样,但那股子“非抓到你不可”的劲头从骨子里往外冒。
现在再看面前这位。
“cut。”
第二条。
跑姿一模一样。
唯一的变化是更快了。
但快只会让难看变得更明显。
翻车时膝盖磕在车门上嘶了一声,穿通道时肩膀撞铁架子,趔趄着差点扑街。
张凯卫眉头拧成了麻花。
“cut。”
他叫住男主演,指着监视器回放说了几句——你是追犯人,不是赶火车,能不能有点架势?
男主演点头如捣蒜。
再往后,一条不如一条。
慢了像公园晨跑,快了像逃命。
翻车犹犹豫豫,体力断崖式往下掉。
最后一条整个人挂在车顶上下不来,场务跑过去拽的。
张凯卫手里的分镜稿已经被攥成了纸棍,腾地站起来,折叠椅被蹬得滑出去半米,右手抄起场记板——
“啪!”
“cut!cut!cu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