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政钦的目光从地图上移开,他正在测量一条经过山谷、穿过一片未被标记为可以通过的林地的路线。
那条路线的中间有一段大约五百米的狭窄通道,两侧是比周围地形更高的缓坡,在常规推演中通常不会被赋予战术价值。
他的手指沿着那条路线移动了一遍,然后停下来,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在连续数小时观察和评估后自然形成的稳定节奏:
王参谋长,如果我们在正面防线上主动让出两处阵地,让红军以为他们已经找到了我们的薄弱点。
等他们投入兵力向纵深推进时,集中兵力从两翼同时合拢,把他们的主力压缩在纵深三号和纵深四号之间那条山谷里。
然后利用夜暗和地形优势,用少量兵力封锁两端出口,通过持续施压和定点消耗来瓦解他们的整体推进节奏。
你们觉得这个方案怎么样?
指挥所里安静了片刻,光线在图纸和沙盘之间投下的阴影在短暂的停顿中被重新测量。
王参谋长放下手中的标记笔,走到地图台前,顺着徐政钦手指的方向看了一遍。
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沿着那条路线——从防线缺口到纵深山谷再到两端出口的位置——
从不同的角度反复看了两遍,那段时间比一般评估更长一些,像是在用自己的判断力重新丈量一段已被标记为可行的路径。
他开口时,声音带着一种在长期作训工作中形成的、对方案可行性的直觉判断:
书记,这片山谷的地形确实是天然的合围区域。
如果我们主动让出阵地,红军可能会选择把主力投入这个方向。
他们的行动路径会穿越丘陵地带和稀疏林地,进到山谷中部之后。
侧翼和后方都会被地形限制住,可活动范围将大幅收窄。
到那时候,我们不需要硬打,只需要把两端封住,用持续的火力压缩和消耗他们的活动空间和资源,他们就很难再保持完整的推进能力。
站在旁边的作训处长没有说话,但他把目光从地图上移开。
转向那个依然保持着自己视角和判断框架的年轻身影——
那种在连续的观察和测量中形成的判断,不是由经验单独积累的。
而是由一种在长期训练和推演中形成的、对风险边界与行动窗口之间关系的直觉洞察力支撑的。
他在心里把徐政钦的方案与军区以往的合围案例做了一次快速对照。
然后确认,在同等兵力条件下,如果顺利执行到位,这套方案有机会在较短时间内完成对红军主力的包围和消耗。
周海涛始终没有直接介入讨论。
他坐在靠墙的一把折叠椅上,姿态放松,手里拿着一个已经空了的水杯。
目光一直在他与地图之间来回切换,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那幅被重新绘制的包围圈和内部结构的连通性是否如方案所描述的那样顺畅。
他听完王参谋长的回应后,没有参与讨论,只是调整了一下坐姿,重新把目光放回到沙盘上那几个正在被重新划定的位置上。
徐政钦在得到王参谋长的回应后,继续说:
关键不在合围本身,在于把红军引进来的时机。
如果我们太早收口,红军可以在侧翼迂回未完全合拢之前从边缘方向撤回主力,保全部队重新集结。
如果太晚,他们就已经完成了纵深推进的部署,反过来可以依托山谷内部的地形优势进行收缩和防守。
我们的合围行动效果就会大打折扣。
他在地图上轻点了一下:
所以,需要等他们越过这个位置之后,再从两翼同时收口。
这需要各部队之间的协同能力和信号传递足够精确,既不能提前触发警戒。
也不能在收口环节出现明显的衔接空档和行动延迟。
王参谋长的目光落在那处被标记为位置点的地名上。
用指腹沿着一条等高线的走向缓缓推了一遍。
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把那片区域的地形、植被和掩体条件在脑海中重新构建一遍。
然后他开口,音调比刚才略低了一些,像是在为一段已经完成推演的行动方案收尾:
书记,这个方案需要各部队之间保持足够的通信稳定性。
我们已经准备好了备用的信号中继站和通信节点,确保在合围过程中不会出现因信号覆盖空白而导致的行动延迟。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声音恢复了他平时向周海涛汇报时的那种精准和条理:
如果按照这个方案进行,我们可以在不额外动用预备队的情况下,完成对红军主力的包围。
徐政钦没有再补充什么。
他的目光从地图上移开,放在沙盘上那几枚已经摆好的棋子之间。
像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它们之间的位置和间距是否与地图上的标注一致。
指挥所里的光线依然稳定地亮着,电台的低频电流声和偶尔翻动纸张的细碎声响在安静的空气中交织在一起。
形成一种与白天的演习不同的节奏感——更缓慢,但每一步移动都在被更精确地测量和校准。
他知道,这个方案还有一段完整的推进过程要走,才能在实战中被验证和评估。
但从目前已经完成的推演和评估来看,方向是有可能成立的。
他只需要等待,等那个已经被预设好的时机,在对方的推进抵达预定位置时,如约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