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期间,他几乎没有离开过省委大楼。
吃饭是陈小亮从食堂打来的盒饭,睡觉就在办公室隔壁的休息室里。
许三多每天都会在他门口站岗,确保没有人打扰他。
省委的其他领导知道他在“闭关”,也都很识趣地没有来打扰。
三天后,徐政钦终于从那一堆文件中抬起头来。
他的眼睛有些充血,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但眼神依旧锐利。
“陈小亮,通知省委办公厅,明天上午召开省委常委会,研究全省经济工作。”
“是。”
第二天的常委会,是徐政钦暂代省委书记后,第一次以经济工作为主题的专题会议。
会议室内,省委常委、副省长、各市市委书记、各厅局主要负责人悉数到场,济济一堂。
徐政钦坐在主位上,面前没有稿子,只有一本写满笔记的笔记本。
他环视众人,开口了。
“同志们,今天的会议,主要研究全省经济工作。
我先把当前的经济形势给大家做个分析,然后请大家发言。”
他拿起笔记本,翻到第一页,开始逐条分析。
“第一,从总量看,上半年全省Gdp同比增长2%,低于全国平均水平7个百分点。
这个增速,在全国排第12位,在沿海省份中排倒数第2位。这说明什么?
说明我们的发展速度不够快,与兄弟省市的差距在拉大。”
“第二,从结构看,第一产业增长17%,第二产业增长16%,第三产业增长18%。服务业增速虽然快,但主要是靠房地产业和金融业拉动,科教文卫等现代服务业占比偏低。
这说明我们的产业结构还不够优化,转型升级的任务还很重。”
“第三,从投资看,固定资产投资同比增长17%,其中基础设施投资增长28%,房地产开发投资增长29%,工业投资增长10%。
工业投资增速明显偏低,说明实体经济发展乏力,企业投资意愿不强。”
“第四,从消费看,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同比增长8%,低于全国平均水平12个百分点。
这说明我们的消费市场不够活跃,居民消费能力有待提高。”
“第五,从进出口看,进出口总额同比增长x%,其中出口增长x%,进口增长x%。
外贸依存度偏低,说明我们的开放型经济发展水平不高,融入‘丝绸之路’建设的力度不够。”
他一口气列出了十几条,每一条都有数据支撑,每一条都切中要害。
会场里,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一些原本准备在会上“唱高调”的官员,此刻都闭上了嘴,因为他们发现,这位年轻的代理书记,对海省的经济情况了如指掌,任何虚假的汇报都瞒不过他。
“以上,是我对当前经济形势的基本判断。”徐政钦合上笔记本,目光扫过众人,“问题摆出来了,现在请大家说说,怎么解决?”
沉默。
没有人敢第一个发言。
徐政钦等了几秒钟,然后点名:“苏省长,你先说说。”
省长苏国良清了清嗓子,开始发言。
他的发言四平八稳,既肯定了成绩,也指出了问题,还提出了一些具体的对策建议。
徐政钦听着,不时点头,但眼神中却没有太多赞许——苏国良说的,都是他早已想到的,没有太多新意。
接下来,其他常委和副省长们也相继发言。
有人说要加大招商引资力度,有人说要优化营商环境,有人说要扩大有效投资,有人说要刺激居民消费……
每个人的发言都有道理,但都停留在泛泛而谈的层面,缺乏可操作性的具体举措。
徐政钦耐心地听完了所有人的发言,然后再次开口。
“同志们,刚才大家的发言,我认真听了。
问题找得准,方向也对,但还不够具体。”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严肃,“我提几点具体要求。”
“第一,省发改委要在一周内,拿出一份全省重大项目清单,明确每一个项目的责任单位、责任人、时间节点、进度要求。
已经开工的要加快进度,没有开工的要尽快开工,不能按时完成的要说明原因、追究责任。”
“第二,省商务厅要在一周内,制定一份招商引资专项行动方案,明确招商重点、目标企业、责任分工、考核办法。
要主动出击,不能坐等客商上门。”
“第三,省工信厅要在一周内,梳理出全省工业企业的困难和问题清单,分门别类,提出解决措施。
对于共性问题,要研究出台普惠性政策;对于个性问题,要一企一策,精准帮扶。”
“第四,省财政厅要在一周内,拿出一份财政收支分析报告,找出收支矛盾的主要症结,提出开源节流的具体措施。”
“第五,省金融监管局要在一周内,对全省的金融风险进行一次全面排查,重点关注地方政府债务、房地产金融、互联网金融等领域的风险隐患,提出防范化解的措施。”
他一口气布置了十几项具体任务,每一项都有明确的负责单位、完成时限和工作要求。
会场上,没有人再说话,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所有人都在埋头记录,生怕漏掉任何一个细节。
“以上任务,由省委督查室负责跟踪督办,每周向我报告一次进展情况。”
徐政钦最后说道,“散会。”
这是徐政钦暂代省委书记后,给海省官场带来的第一个强烈冲击。
他的工作方式,与邓志远截然不同——不要空话,只要实招;
不要解释,只要结果。
这种务实的作风,让一些习惯了推诿扯皮、敷衍塞责的干部感到巨大的压力,但也让那些真正想干事、能干事的干部看到了希望。
经济工作会议后,徐政钦的日程表变得更加密集。
他不仅要抓宏观,还要抓微观;不仅要看报告,还要下基层。
他去了海东市,考察那里的港口建设和临港产业发展情况。
站在繁忙的码头上,他问海东市委书记:
“你们港口的货物吞吐量,去年增长了百分之几?
集装箱吞吐量呢?在全国港口中排名第几?”
一连串的问题,每一个都切中要害,让海东市委书记额头冒汗。
他去了南海市,调研那里的热带特色农业发展情况。
在万亩芒果园里,他与种植户亲切交谈,了解芒果的品种、产量、价格、销路,询问他们有什么困难、需要政府提供什么帮助。
种植户们七嘴八舌地反映问题,他一一记下,当场要求随行的农业厅负责人限期解决。
他去了中部山区,看望那里的贫困群众。
在一户因病致贫的农户家里,他坐在低矮的板凳上,与老两口拉家常,了解他们的收入来源、医疗保障、子女就业等情况。
他看到灶台上的饭菜很简单,便叮嘱随行的县乡干部,要加大对特困家庭的帮扶力度,不能让任何一个群众在小康路上掉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