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文件推到伍季面前，推回去的动作不快不慢，带着一种沉稳的力道：但你要做的不是把我留下来，而是把这件事做到让继任者不得不接住的程度。
如果湘南三市产业协同框架能在我的任期内完成顶层设计和初步落地，省里看到的是一个已经启动的、有实质进展的重大产业项目。
继任者来了，面对的是一个已经铺开的摊子。
他不会轻易推翻已经彻底落地建立起来的项目，这么大的锅，他背不起。
伍季听着，没有说话。
葛书记的意思他很清楚，与其寄希望于一个人留下来，不如把事做到足够大，大到谁来了都得接着往下干。
葛书记，伍季说：如果我让这个框架在年底之前完成三市政府的联合签署呢？
葛书记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三市联合签署，他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衡市刘市长那边，你沟通过吗？
已经有类似的提议沟通和探讨过了，永市那边的周副市长态度也很明确，对农产品深加工和物流配送方向的支持力度很大。
如果你能在年底之前完成三市政府的联合签署，我可以向省里做一次正式的专题汇报。葛书记说道。
把框架的产业逻辑、经济预期和政策需求说清楚，争取把湘南三市产业协同纳入省级战略层面来推进。
到了那个时候，就算我调走了，继任者面对的是一个已经被省里认可、有三市政府联合背书的项目框架。
这不是他个人想不想接的问题，是省里已经定了方向的问题。
伍季站起来，伸出手。
葛书记，这个框架，我会在年底之前走完三市政府的签署流程。
葛书记握住了他的手，力道很足，掌心干燥而温暖。
伍总，这件事如果做成了，湘南三市的产业格局会彻底改写。
从会议室出来，伍季沿着走廊往外走。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明亮的光带。
秘书在楼下等着，看到他出来，快步迎上来。
伍总，车已经准备好了。
车子驶出郴州市政府大院，拐上主干道。
那些话依旧在耳朵中回响着。
把事情做到足够大，大到继任者不得不接的程度。这个思路是对的。
但要做到这一点，光靠鹦鹉科技一家企业的力量是不够的。
他需要三市政府的联合背书，需要把产业协同框架做成一个已经被省里认可的战略方向。
他拿起手机，翻到刘建国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迅速就接了。
刘市长，我刚从郴市回来，跟葛书记见了一面。
情况怎么样？刘建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方向一致。葛书记对三市产业协同框架是认可的，但他年底之前可能要调走。他想在离开之前，把这个框架做成一个已经被省里认可的重大项目。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三市联合签署，这个事我可以牵头来推。
永市那边，周副市长我已经沟通过了，他的态度一直很明确。如果我们能把衡、郴、永三市的联合签署在年底之前完成，省里的关注度会大幅提升。
伍季说：刘市长，我这边会同步整理一份详细的产业协同方案，包括具体的产业分工、投资规模、就业预期和税收贡献，以配合政府的项目申报。
下周三，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我们先把框架的细节过一遍。
挂了电话，车子往回赶路中。
在车上想着刘市长说的那句话：把三市联合签署在年底之前完成。
这不仅仅是一个行政流程，更是一次产业布局的加速。
如果三市政府的联合签署能够落地，鹦鹉科技在湘南地区的产业布局就会从一个企业行为上升到一个区域战略。
到那时候，就算郴市换了一位新书记，面对的也是一个已经被省里认可、有三市政府联合背书的既定框架。
他要做的不是重新决策，而是继续执行。
他拿起手机，给赵敏发了一条消息：赵姐，帮我约一下永市的周副市长，下周我过去一趟，当面聊一下三市产业协同的事。
赵敏的回复很快出现在屏幕上：好的，我尽快安排。
车子继续向前行驶。
。。。。
一周后的一个下午，伍季的车子驶入永市政府大院。
永市的办公楼比衡市和郴市都矮一些，是一栋四层的灰色建筑，外墙贴着白色瓷砖，院子里种着几棵桂花树。
十月的桂花开得正盛，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甜香。
周副市长已经在楼下等着了，穿着件深蓝色的夹克，戴着副黑框眼镜。
伍总，欢迎欢迎。他快步迎上来，伸出手，握力很足。
周市长，打扰了。
不打扰。走，上楼说。
两个人上了二楼，走进一间不大的会客室。
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叶子在午后的阳光下绿得发亮。
伍总，你发来的产业协同框架我看了。周副市长坐下来，没有寒暄，直接切入主题。
永市这边的定位是农产品深加工和物流配送，这个方向跟我们市的产业规划高度吻合。我已经让市农业农村局和商务局做了初步的对接方案，等你来了可以详细聊。
伍季从公文包里抽出那份已经修改过两轮的框架文件，放在茶几上翻开。
周市长，鹦鹉科技在永市的第一期投资已经落地了，三个加工厂全部投产，乡镇配送站覆盖了三十多个乡镇，衡味品牌的商超铺货也已经完成了首轮。这些是已经跑通的基础。
第二期是扩大产能和渠道下沉。我们需要在永市再建三到五个加工厂，覆盖更多的农产品品类，同时把配送网络延伸到每一个乡镇。如果第二期顺利推进，永市的农产品加工产值会在三年内翻一倍以上。
周副市长的目光落在文件上，边看边点头。
主要的内容之前手底下的人也都沟通过。
现在主要是两人统一阵营，达成共识。
伍总，永市今年上半年的农产品加工产值是十二个亿。如果鹦鹉科技的第二期投资能落地，三年内翻一倍，那就是二十四个亿。
这还没算配套的物流和商贸产值。产业链延伸带来的乘数效应，会比直接产值更大。
周副市长点了点头：农产品加工产值翻一倍，意味着几千个新增就业岗位，意味着乡镇农民的农产品有了稳定的销路，意味着永市的农业产业化水平会上一个大台阶。
这是我一直想做的事，但需要企业来落地。
周市长，鹦鹉科技愿意做这个落地者，不过这些有一个前提，三市产业协同的框架需要永市政府的正式签署。
永市政府对这个框架的认可度我已经看到了，文件签署只是一个形式上的流程，只不过，永市需要的不仅是签字，还需要各级部门一同努力。
周副市长点了点头：伍总，你这话说得实在。三市联合签署这件事，我可以牵头来推动。
永市在这个框架里的定位和收益都很清晰，市里各部门的工作都已经在推进了。文件签署只是最后一个环节。
在年底之前完成，问题不大。
伍季站起来，伸出手：周市长，感谢您的支持。
周副市长握住他的手，力道很足：伍总，能为永市带来实打实的产业和就业，这样的企业我们当然要支持。
迅速达成相关协议和合作，又只是商量一些细节的问题，从永市政府大院出来，已经是下午四点多。
孙建国已经把车开到了大院门口，伍季没有急着上车，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掏出手机拨了刘建国的号码。
刘市长，永市这边我已经谈完了。周副市长的态度很明确，愿意在年底之前完成三市联合签署的流程。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短促而沉稳的应声：好。郴市那边呢？
葛书记的方向也是支持的。
刘建国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伍总，如果衡、郴、永三市能在年底之前完成联合签署，我想把这件事做成一个正式的省级战略项目。
向省里做一个专题汇报，把三市产业协同的框架、预期效益和政策需求全部说清楚，争取纳入省级重点产业布局。
刘市长，这件事我支持，只有把框架从市级层面提升到省级战略层面，它的稳定性和延续性才有保障。
好。那咱们分头准备。你这边把产业协同方案定稿，我这边协调三市政府的签署流程。下个月底之前，把框架文件准备好。
挂了电话，他走下台阶，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伍总，回衡市？
回衡市。
车子驶出永市政府大院，拐上国道，沿着来时的路向衡市方向开去。
接下来的两周，伍季把大部分精力放在了那份三市产业协同方案的定稿上。
邱卫东提供了电子制造基地的产能规划和用工需求，宋建国整理了医疗耗材基地的产品线扩展方案，周明芳汇总了农产品深加工和物流配送网络的落地数据。
三份材料汇总到伍季桌上之后，他又花了三天时间做了一次全面整合，把产业逻辑、投资规模、就业预期和税收贡献四条主线串联起来，形成了一份逻辑清晰、数据扎实的方案文本。
方案的封面只有一行字：《湘南三市产业协同发展框架方案（送审稿）》。
底下是一行日期：2008年11月。
方案正文分成了八个部分：产业基础分析、协同框架设计、三市分工定位、重点项目清单、投资规模与资金来源、就业与税收预期、政策需求清单、实施计划与保障机制。每一部分都有具体的数据和逻辑支撑，没有空洞的口号。
伍季把方案从头到尾看了两遍，确认没有遗漏，然后拿起内线电话拨了赵敏的号码：赵姐，三市产业协同的方案已经定稿了。
你帮我打印三份，分别送到衡市刘市长、郴市葛书记和永市周副市长那里。
另外，给省发改委也送一份，以鹦鹉科技的名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