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电话让伍季在办公椅上靠了片刻，目光落在那本刚刚签完字的年度总结报告封面上。
蕾君的来访出乎他的意料。
毕竟目前的鹦鹉科技还没有彻底涉及手机行业。
仅仅是相关的操作以及部分相关手机科技的投资。
但也仅仅而已了，也不算意外。
金山在经历了从收费到免费的阵痛之后，个人杀毒市场的格局已经彻底倒向了科盾，而金山的游戏业务虽然还在运营，却始终没能拿出一款真正能打的产品。
在这个时候来衡市，与其说是参观学习，不如说是带着某种更实际的目的。
伍季没有多犹豫，给赵敏回了一条消息：“雷总那边你对接一下时间，安排两到三天，该看的可以看，核心的部分我不在的时候不要开放。”
赵敏很快回了两个字：“收到。”
三天后，蕾君到了衡市。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背着电脑包。
赵敏在园区门口接的人，先带他在综合楼二层的茶歇区坐了一会儿，等伍季开完一个简短的晨会。
“伍总，你们这个园区建得真不错。”蕾君站起来和伍季握手，目光打量着四周。
“我去过不少互联网公司的园区，你们这儿的绿化比例是最高的。”
“地方大，当初规划的时候想着员工待着舒服一点。”伍季在对面坐下来，示意赵敏倒了茶。
“雷总这次来衡市，就是看看园区，还是有别的事？”
蕾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说：“两件事，第一，金山想跟鹦鹉科技谈一个游戏发行合作，我们有一款新的武侠题材端游，开发周期已经走了两年多，今年年底之前能出测试版。
第二，我个人想跟你聊聊。”
伍季等着他说完，没有接话。
“我个人这个事，不急。”蕾君顿了顿，把话题拉回到第一件事上。
“游戏发行合作这块，金山的发行渠道一直是传统路线，线下铺货加自己的官网下载。
我们算过账，线下渠道的成本太高了，包装、压盘、渠道分成，一套下来吃掉将近一半的营收。
星图平台的分成模式我们了解过，虽然平台抽成，但省掉了所有中间环节，而且防盗版这块你们是独一份，如果能合作，对我们来说是一件好事。”
伍季听得很仔细：“游戏叫什么名字？类型是什么？”
“《剑侠情缘网络版三》，3d武侠mmoRpG，算是《剑侠情缘》系列的最新作，开发团队是西山居的原班底，郭炜炜带的项目。”
“这款游戏我们投入了不少，画质、战斗系统、社交体系，都是奔着行业标杆去的。
明年上半年公测，星图如果能做独家发行，分成比例我们可以谈。”
伍季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西山居的《剑侠情缘》系列在国内单机时代就有很好的口碑，网络版虽然起步晚，但技术底子扎实，美术风格也是国内一流的。
如果这款游戏能在星图平台首发，星图的游戏库会多一款有分量的武侠产品，对平台的整体品牌形象有明显提升。
“雷总，分成比例的事，回头让姚晓光跟你们商务团队详细谈。
但星图平台对第三方游戏有一套标准的分成框架，二十五起步，销量越高分成越低，最低到百分之五，这个规矩已经定了，不会因为合作方而破例。”
蕾君点了点头，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缠：“规矩定了就按规矩走。技术对接方面，科盾的防盗版方案，我们能直接用吗？”
“能。全套接入，四层加密，心跳验证，offline.dat本地壳.......具体的接入流程，陈立明那边会安排技术团队跟你们对接。”
两件事谈妥了第一件，茶歇区的气氛比刚才松了一些。
蕾君从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在上面写了几行字，然后抬头看着伍季：“现在说第二件事。伍总，我去年开始就想做一款手机产品。”
伍季端着茶杯的手没有动，表情平稳，但心里划过一丝意料之中的了然。
对方要做手机这件事，他前世很清楚。
小米科技的诞生时间线虽然有一些变化，但方向始终没有偏离。
现在他自己说出来，时间节点比上辈子快了挺多的呀，上辈子可是 2010 年小米才出现的。
“什么方向的手机？”伍季放下茶杯。
“智能手机。”蕾君的语气没有任何犹豫。
“iphone已经证明了触屏手机是未来，安卓系统也快出来了，国内迟早会有公司做智能手机，如果金山不做，就会有别人做。我想在这件事上自己干。”
“你打算怎么做？”
蕾君合上笔记本，身体微微前倾：“我计划组建一支新的团队，独立于金山之外运作，暂时用小米这个品牌。
团队核心成员我已经接触了几个人，有做硬件的，有做软件的，有做供应链的，如果顺利的话，今年年底之前能搭好完整的班子。”
“但是，”蕾君停顿了一下：“做手机这件事很烧钱。
硬件研发、供应链管理、生产线磨合、市场推广，每一环都需要持续的资金投入。
金山现在的现金流虽然稳定，但不足以支撑一个全新的硬件业务线长期烧钱。
所以我想问鹦鹉科技愿不愿意投这一笔。”
伍季靠在沙发靠背上，看着蕾君。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脑子里已经开始快速转动。
蕾君做手机这件事，前世他亲眼见证了整个过程的。
小米在2011年发布第一款手机，之后迅速崛起，成为中国智能手机市场最重要的玩家之一。
这个赛道是正确的，团队也是靠谱的，现在投资的时机点比前世早了不少。
“雷总，你打算要多少钱？”
“第一轮，一千万美元。占股比例可以谈。”
一千万美元，按照当时的汇率折合人民币将近七千万。
这笔钱对鹦鹉科技来说不是问题，问题是投入之后的回报预期和退出机制。
但蕾君的团队还没组建，产品也没影子，估值在这个阶段完全是拍脑袋定的。
伍季心里很清楚，小米的早期估值在后世来看低得惊人，但如果算上后续轮次的稀释，一千万美元在早期拿到的股份比例，在五年后会有极高的回报率。
“一千万美元，百分之二十五。”伍季没有绕弯子。
雷军在对面沉默了几秒。
他在心里算账。
伍季的报价比他预期的略低，但也不算离谱，鹦鹉投资在京东和校内网等项目中都有不错的回报记录，而且在技术资源和渠道支持上能提供的价值远比单纯的钱更多。
“百分之二十。”蕾君开口：“鹦鹉科技出一千万美元，占股百分之二十。后续融资轮次中保持优先认购权。这个比例，我能接受。”
伍季直接答应：“好。具体条款，我让方律师对接你和你的团队。钱到位之后，小米科技什么时候启动？”
为何会答应呢？因为目前只是谈了投资和占股，其他的一个没谈。
要是君想要使用鹦鹉科技的渠道以及相关的支持，在股份上肯定要做出相应的让步的。
“三季度。团队组建同步推进，产品研发会在今年下半年正式启动，目标是2010年之前推出第一款产品。”
两个人没有签任何东西，只是握着杯子，把价格和方向定在了口头层面。
蕾君站起来，把笔记本收进包里，问了一句：“伍总，你投京东的时候，看好的是电商的方向。你投小米，看好的是什么？”
伍季也站起来：“我投的是人，电商是未来，但能把握未来的人不多，手机也一样，都代表着未来的发展。
能看清未来的人很多，但是能带着企业走到未来的人不一定有那么多，有魄力的人就更少了。
所以，我相信你！”
听闻此言，蕾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伍总，你这话说得比我想象的厚道。”
“实话而已。”
接下来两天，蕾君在园区里看了几个地方。
姚晓光带他去星图游戏的项目组转了一圈，看了看《穿越火线》引擎开发的进展，跟《简网飞车》的物理引擎团队聊了聊技术方案。
他看得仔细，问的问题也具体，渲染管线的优化路径、引擎的跨平台兼容性、团队的管理模式，每一条都踩在点上，不像泛泛参观，更像是在对标和借鉴。
第三天上午，蕾君在离开之前跟伍季坐在综合楼一层的落地窗边。
他手里端着一杯咖啡。
“伍总，你们凤鸟oS这个项目，我很好奇。国内还没人认真做移动操作系统，你们是怎么想的？”
“短期不赚钱，长期保底。”伍季没有回避。
“移动互联网迟早要来，如果所有的应用都跑在别人的系统上，哪天别人不让你跑了，你的应用再大也是空中楼阁。
凤鸟oS不一定能在市场上打败安卓和ioS，但至少要有一条自己能走的退路。”
蕾君听完，沉默了片刻：“我之前在金山做软件，一直觉得操作系统这种事只有国家级的项目才敢碰。你们鹦鹉科技做的比我想象的大胆。”
“胆子不大点，机会就没了，越早干，胜算和机会也就越大。”
蕾君笑了笑，内心更加坚定来找鹦鹉科技寻求投资是正确的选择。
喝完最后一口咖啡，站起来，伸出手：“伍总，小米的事，下周让我的律师跟方律师对接。游戏发行合作的事，姚总那边跟我们的商务团队直接推进。”
伍季握了他的手：“好。期待你们的产品。”
就在蕾君即将离开时，伍季忽然说了句让他摸不着头脑的话。
“遵纪守法，交该交的税，赚该赚的钱。”
当然，说这句话的时候嘴有些瓢，掺了些方言，简而言之就是方谱，方言普通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