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网农场上线第十四天,程远把一份厚达四十页的数据复盘报告放在伍季桌上。
报告封面上用红笔标注了一行数字:游戏拉新累计注册新用户数量破1000 万。
日活跃用户稳定在 400 万以上,此时。简网面对面的累计注册人数已达 9000 万,今年破亿不是梦。
伍季翻开报告,目光在第一页的核心数据摘要上停了片刻。
用户平均每日登录次数已经稳定在四次以上,周末时段会跳升到五点五次。
好友互动频次比抢车位和好友买卖高出近四成,其中偷菜行为占了互动总量的六成以上,剩余四成分布在浇水、除草和留言。
他翻到用户画像那一页。简网农场的核心用户群体集中在十八到三十岁之间,其中上班族和学生各占将近一半。
地域分布上,一线城市的用户占比比预期低,反而是二三线城市和县城的用户在持续增长,占比已经超过了六成。
“这个数据和预想的不太一样。”伍季把报告放下,看向坐在对面的程远,“一二线城市的互联网普及率更高,按理说应该是主要用户来源。”
程远点了点头:“我们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但后来看了一下用户行为数据,发现了一个规律:一线城市的用户虽然上网条件更好,但生活节奏快,碎片化时间有限。
二三线城市的用户每天有更多的时间登录农场,而且社交圈子更紧密,好友之间的互动频次明显更高。”
伍季没有接话。
他又翻了翻报告后面附的几张折线图,看到用户活跃度的时段分布有明显的三个峰值:早上七点到九点,中午十二点到两点,晚上七点到十点。
这三个时段正好对应了上班族和学生群体的日常节奏。
“这个节奏很稳。只要这三个峰值不塌,农场的生命力就能持续很久。”伍季合上报告,“腾讯那边最近有没有什么动静?”
程远的身体微微前倾:“有。他们内部在做一款宠物养成类的社交游戏,方向和我们类似,但开发进度不太明朗。
我们的信息渠道显示,他们原本计划四月底上线,后来推迟到了五月中旬,现在可能还要再往后推。”
“原因呢?”
“方向调整过一次。据说是产品团队内部对核心玩法有分歧。他们一开始想走纯协作路线,但后来发现协作路线的社交张力不够强,又加了一套战斗系统。加了之后开发进度明显慢了。”
伍季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战斗系统?”
“对。用户可以养一只虚拟宠物,然后让宠物之间进行战斗。战斗的胜负会影响排名和奖励。
这个方向比单纯的协作更有竞争性,但开发难度也更大。数值平衡、战斗逻辑、用户引导,每一样都要花时间打磨。”
伍季听完瞬间就知道腾讯在往哪个方向走。
这有点类似宝可梦吗?
没有了那些社交页游,腾讯这次居然没有抄袭,反而在搞原创?
窗外的阳光在桌面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细微的尘埃在光柱里缓缓浮动。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他们的方向是对的,但执行的节奏太慢。社交游戏的红利期很短,窗口一过,用户习惯一旦固化,再好的产品也很难把用户拉回来。”
“那我们要不要做点什么?”程远问。
“不需要。先让他们的产品上线,看数据再说。”
“农场这边继续迭代,保持节奏。用户在农场里的习惯正在养成,现在需要让他们持续有新鲜感,而不是被新竞品吸引走。”
程远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
伍季看向窗外,园区里的那几棵槐树正在抽新叶,嫩绿色的叶片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光。
衡市的春天已经走到最浓的时候了。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深圳腾讯总部大厦,张志东刚开完一个产品评审会,正要走进电梯。
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是产品总监陈铭发来的消息:“张总,简网农场的数据出来了。”
张志东站在电梯口,把那条消息又看了一遍,然后按了楼层键。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他看到自己倒映在金属门板上的影子,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握着手机的指节微微收紧了些。
回到办公室,他打开电脑,登录了简网面对面的页面。
他没有急着进农场,先在首页浏览了一圈。
抢车位和好友买卖的入口依然在,旁边多了一个更醒目的农场入口。
他点进去,页面加载了几秒,出现了一块绿色的农田,田埂上站着一个卡通风格的小人,手里拿着一把锄头。
界面设计简洁,没有复杂的引导,只用一个闪烁的光标提示用户点击空地种下种子。
张志东关掉页面,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陈铭的号码:“简网农场的数据我看到了。宠物养成的进度推到哪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方向调整之后,开发进度比预期的慢了一些。战斗系统的数值平衡还在调,原本计划五月中旬上线,现在可能要推到六月初。”
“六月初是最后期限,不能再晚了。”张志东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的分量很清晰,“简网农场的用户增长曲线很陡,每多拖一天,追上的难度就大一分。”
“明白。我让团队再加紧一些。”
挂了电话之后,张志东没有立即放下话筒,而是拿在手里多停了两秒。
他把话筒放回座机上,靠进椅背,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正在暗下来的天幕上。
几天后的一个上午,衡市,伍季正在办公室里看一份关于园区二期工程进度的周报。
门被敲了两下,赵敏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张打印好的A4纸:“伍总,腾讯新产品的内部测试截图流出来了。”
伍季放下周报,接过那张纸。
纸上是几张手机屏幕的截图,画面上有一只圆滚滚的企鹅站在一个雪白的冰面上,旁边有几个功能按钮,分别是喂食、清洁、互动和战斗。
截图不算清晰,像是用相机翻拍的,但核心界面已经可以辨认出来。
他把纸放在桌上:“这图是哪来的?”
“从几个技术社区传出来的,昨晚有人在论坛上发了几张截图,没过多久就被删了。但已经被不少人保存下来了。”
“企鹅、冰面、喂食、清洁、互动、战斗。”伍季把那几个关键词重复了一遍,“他们走的是养成加战斗的路线,和之前听到的信息一致。”
“技术社区那边的讨论,有人说这款产品的完成度还不够高,有些功能还没做完,战斗界面的UI看起来也比较粗糙。”
“内测阶段做到这个程度,不算快,也不算慢。正常的开发节奏。”伍季把那张纸折了两折,放进抽屉里。
“继续关注,有新消息及时同步。”
要是他没预料错的话,腾讯肯定是在游戏创新上不停的扑街,最终导致腾讯慢慢的走向了模仿和投资的道路。
赵敏点头,转身出去了。
伍季坐在椅子上没动,目光在窗外停留了一会儿,然后重新拿起那份园区二期的周报。
同一天下午,深圳腾讯总部的办公室里,陈铭正站在白板前画产品架构图。
白板上已经用不同颜色的马克笔标注了企鹅养成项目的几个模块,喂食、清洁、互动、战斗、社交展示,每个模块下面都列了几条关键的功能点。
他用红色记号笔在“战斗”那个模块外面画了一个圈:“战斗系统是这版的核心亮点,也是和简网农场做差异化的关键。
数值平衡的调整还在进行中,目标是让用户觉得胜负由策略决定,而不是运气。”
“UI设计的迭代也快完成了。企鹅的模型和动作动画在优化,战斗特效也在做第二版。如果这周内能完成数值调优,六月初上线的节点可以保住。”
张志东坐在会议桌的一端,手里拿着一支笔,没有在写什么,只是握着。他听完陈铭的汇报:“简网农场上线两周,用户增长的速度还在加快。如果六月初才上线,他们已经有将近一个月的先发优势了。”
会议桌旁安静了片刻。
“一个月的先发优势,在社交游戏这个品类里,是决定性的。用户习惯一旦形成,迁移成本会非常高。”张志东把笔放在桌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但现在已经到了这一步,我们要做的不是后悔,是把产品做好,上线之后抢回用户。”
陈铭点了点头,转身在白板上的时间表那一栏写下了新的日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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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伍季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是程远送来的一份腾讯企鹅养成项目的竞品分析报告。
报告是基于公开渠道的信息和技术社区的讨论整理出来的。
程远坐在对面:“从目前能收集到的信息来看,企鹅养成的核心机制是养成加战斗。
用户养一只企鹅,通过喂食、清洁和互动提升成长值,然后让企鹅和其他用户的企鹅对战。”
“和农场的差异在哪?”
“差异在于激励机制。农场是社交博弈驱动,你偷了我的菜,我要偷回来。
企鹅养成是成长加竞争驱动,你养得比我好,打赢了我,我要继续养得更好。两种驱动模式不一样。”
“你觉得哪种更持久?”
程远想了想:“短期来看,竞争驱动的刺激性更强,用户的新鲜感可能会更高。
但长期来看,社交博弈的持续性更强。
因为偷菜是无限循环的,今天偷了明天还能偷。
而养成加战斗的模式,用户一旦达到某个成长天花板,动力就会下降。”
“那就看他们怎么设计成长曲线了。”伍季把报告放在桌上。
“继续盯数据,同时让游戏研发部的人不要太过着急研发那些游戏,脚踏实地,要全部做好再上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