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周的面试里，大多数候选人背景中规中矩。
有从其他游戏公司跳槽来的经验型开发，有从互联网公司转行过来的后端工程师，也有刚毕业但作品集不错的应届生。
只不过整场面试并没有出现技术和能力足以让人眼前一亮的人物。
直到十一月第三周的周二上午。
那天上午第一个走进创业园五楼候场区的候选人。
他的简历上写着目前在百度工作，职位是高级软件工程师，主要负责分布式存储系统的研发。
面试他的是姚晓光本人和新项目孵化组的负责人。
技术面试的前半段聊的是分布式系统的一致性问题，他讲得很清楚，从paxos到Raft，从理论到工程实现，每一个细节都踩得很实，没有含糊的地方。
“那你为什么想从百度来星图？”姚晓光问。
“我在百度做的方向偏底层存储，离用户比较远，做了两年，技术上积累了不少，但总觉得缺了一个闭环，不知道自己做的东西最终会被谁用、用来干什么。”
“星图是做游戏的，用户直接坐在电脑前面玩，你写的每一行代码都能立刻看到反馈。我想试试这种更直接的东西。”
“而且，”他顿了一下：“星图的引擎开发岗位能让我从存储系统转到图形学方向，这两个领域虽然有跨度，但底层的性能优化思路是相通的。我想换个方向，挑战下。”
他当天下午就拿到了录用通知。
周二下午来面试的另一个人，简历上的抬头写着腾讯游戏，职位是资深游戏客户端开发工程师，参与过一款已上线端游的核心战斗系统开发。
他坐在会议室里，面前的笔记本屏幕上是一个他个人业余项目的demo。
一款俯视角动作游戏，角色的打击感和连招系统做得相当扎实，跑起来帧率很稳，操作反馈流畅。
面试官何远看了两分钟demo，然后把屏幕推回去：“这个项目做了多久？”
“半年多，下班之后和周末做的。用的是Unity，底层性能优化按自己的思路重写了一遍。”
“你在腾讯做了几年？”
“三年。参与过两款页游的开发，第一款做战斗系统的客户端逻辑，第二款负责技能系统。”
“那你为什么要从腾讯出来？”
“薪资和待遇不如从前，得不到重视，看不到未来的发展空间。”
何远没有再追问，低头在面试评价表上写了一行字：“技术全面，有完整项目经验，主动性强，有自驱力。”
十一月第四周的周三，又来了一个让面试官们印象深刻的人。
简历显示他在网易工作，职位是游戏引擎开发工程师，但真正让人注意的是他附在简历里的那个个人项目链接。
一个用自研引擎做的开放世界原型，包含了地形生成、植被渲染、昼夜循环和基础的交互系统，代码量超过三万行。
他来面试的时候穿着一件普通的卫衣，背着黑色的双肩包，走进会议室之后把笔记本电脑打开，直接跑了一遍那个demo。
画面里的地形起伏自然，植被的分布密度合理，昼夜切换时的光照变化平滑顺畅，整体效果放在当时的行业水平里已经算是相当出色的个人作品了。
何远坐在对面看完了整个过程，合上笔记本问了一句：“这个引擎的渲染管线是你自己设计的？”
“对，参考了市面上几款主流引擎的思路，但实现上大部分是自己写的。地形生成用了分形噪声加侵蚀模拟，植被渲染用了实例化绘制，昼夜循环的光照用了动态全局光照的简化版本。”
“你在网易做什么方向？”
“维护一款端游的底层渲染模块，做性能和稳定性优化。”
“引擎开发的薪资范围是一万到两万，你期望多少？”
他报了一个数字，在星图提供的范围之内，不高不低。
面试结束后，何远送他到电梯口，回来之后在评价表上写了一行字：“技术深度足够，有自研引擎经验，沟通能力良好，建议录用。”
这些人入职之后被分配到了不同项目组。
百度来的那位工程师去了《简网飞车》项目组，负责底层物理引擎的优化工作。
腾讯来的那位去了《穿越火线》项目组，直接参与核心战斗系统的开发。
网易来的那位引擎工程师被安排到了新项目孵化组，和之前入职的陈远舟一起搭建新项目的技术框架。
而陈远舟本人的入职也在十一月的同一周内完成。
他投递的岗位是端游方向的客户端开发工程师，附了一份个人作品链接。
姚晓光在筛简历的时候点开那个链接看过，页面是一个个人网站，设计得很简单，只有几段文字介绍和几张游戏截图。
截图里的游戏风格不是主流的写实或卡通，而是一种带有超现实主义色彩的、结构错位的空间风格，扭曲的走廊、悬空的楼梯、不断延伸的室内空间，灰白色的墙壁和暗色的阴影交织在一起，每一张画面都透出一种安静但不安的氛围。
姚晓光当时就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这个人做的方向很特别。”
技术面试由《穿越火线》项目组组长何远来面。
前半段和之前几十场差别不大，何远按惯例问了几个关于c++内存管理、网络同步方案和游戏循环设计的基础题，陈远舟回答的每一条都答在了点子上，偶尔会补充其他的解决办法，然后简要说明原因。
何远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然后翻到下一项：“你附的那个作品链接，我看了。那个项目是你一个人做的？还是团队合作？”
“一个人。”陈远舟回答。
“前后大概做了两年，断断续续的，引擎是自己写的，没有用现成的商业引擎，主要用c++和openGL。”
何远的手指在笔记本上停了一下。“自己写的引擎？渲染、物理、音频都自己写？”
“渲染是自己写的，物理引擎用了基本的碰撞检测和刚体模拟，没有做复杂的物理效果。音频是用的开源库，引擎部分的代码大概两万多行。”
何远合上笔记本，身体微微前倾：“那个游戏叫什么名字？”
“《临界点》。是一个第一人称的探索类解谜游戏，玩家在一个不断变化的室内空间里行走，寻找出口。空间结构会随着玩家的行为发生改变，没有战斗系统，核心是探索和氛围体验。”【类似于传送门，只不过更加精细复杂点】
“做了两年，做到什么程度了？”
“已经有一个可以完整通关的版本了。从起点到终点大约四十分钟的流程，包含了三个主要区域和十几种空间变化机制，目前还在优化帧率和加载速度，如果硬件配置达标的话，三十帧以上可以稳定跑。”
何远内心思索了一会，点了点头。
一个人在两年时间里从零开始写了一个两万多行的自研引擎，搭出了一款四十分钟流程、可完整通关的3d游戏，而且美术风格还很有辨识度。
这个完成度放在任何一个游戏公司里都是拿得出手的作品，更别说这是一个人独立完成的。
“你为什么要来星图？”
“因为星图在做自研游戏，而且方向比较多，我想做那种有独特风格的游戏，而且我看精神体系可以支持。”
陈远舟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然后补了一句，“另外，福利确实好。”
何远听闻此言，差点没忍住就笑了出来，这好的福利待遇果然有用。
技术面试结束之后，何远没有让陈远舟走，而是带着他去了隔壁办公室，把姚晓光叫了过来。
姚晓光进门的时候手里还端着一杯没喝完的茶，看到何远的表情，就知道这一场跟之前的不太一样。
姚晓光坐下来，没有问技术问题，而是直接说了一句：“你那个作品我看了，风格很特别。一个人做两年，怎么坚持下来的？”
“因为想做的东西市面上没有，就只能自己做。”陈远舟的回答和他之前说“一个人做的”时语气一模一样，没有任何修饰。
“如果我们让你加入星图，你希望做什么方向？”
“我想做的方向还是探索和氛围体验类的游戏，不限品类，不限视角，只要空间和叙事有深度就可以。”
“如果有机会，我想做一个完整版的《临界点》，用更大的团队和更成熟的引擎把它做出来。如果暂时没有立项的机会，我也可以先参与其他项目，边做边积累，等时机成熟了再提。”
姚晓光听完，转头看了何远一眼。何远微微点了一下头。
“那就先来新项目孵化组。”姚晓光合上笔记本，“《临界点》可以继续做，作为你的个人项目保留。”
“公司不会拿走你的个人作品，但如果你愿意把它的技术方案和设计思路拿出来给团队分享，我可以安排你做一个内部技术分享会。”
“好。”陈远舟点头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