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季继续往后翻。
婚礼流程的最后几页，是车队路线、迎宾安排和当天的人员分工。
季莹莹已经圈过一遍，伍季又确认了几处时间节点的衔接，确认没有问题。
他把座位图放下，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里面是几封尚未寄出的请柬。
他又翻了一遍名单，确认没有遗漏，才把信封重新收好。
五月四日，季莹莹打电话来，说中式婚服做好了。
伍季下午抽空去了一趟，试了试自己的新郎服，版型合身。
五月六日，赵敏递来消息，说腾讯q轻已经进入了最后的测试阶段，公测时间可能定在六月中旬。
伍季看完后没有特别反应，只是让赵敏跟张小龙同步这个信息，又提了一句：“微信的版本迭代不用为此调整节奏。”
五月八日，伍季去了一趟迎宾大酒店，确认了音响设备的调试。
季莹莹比他早到半小时，已经在厅里检查了舞台布置。
两个人站在舞台旁边，看着空荡荡的厅。
五月十五日，菜单最终版定了下来。
五月十七日，车队路线确认完毕。
五月十八日，距离婚礼还有两天。赵敏来办公室送文件时，看到伍季正在看婚礼流程表，问了一句：“紧张吗？”
伍季想了想：“有点。但又不是那种紧张的紧张。”
五月十九日，婚礼前一天，伍季回了常宁老家。
院子里已经布置好了，红绸从门框上垂下来，大门两侧贴了新的对联。
林秀英在厨房忙活，季莹莹在旁边择菜。
伍季换了拖鞋走进院子，在凳子上坐下。
“酒店那边的音响设备调试过了，没问题。”伍季对着季莹莹说。
“蛋糕和鲜花明天早上送到。”季莹莹头也没抬。
“好。”伍季看着她侧脸的线条，没再追问。
晚上，伍季躺在老屋的床上，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
他闭着眼睛，脑子里转的不是明天的流程，而是过去这几年的事情。
想着想着，思绪就散开了，像水一样平静地漫过去，没有留下什么痕迹。
五月二十日清晨，天刚亮，伍季就醒了。
他躺了几秒，眨了眨眼，确认今天是什么日子。
院子里已经有人走动的声响了。
他坐起来，窗外天色已经亮了，太阳还没出来，东边的天空泛起一层淡淡的橘红色。
他穿好衣服下楼，堂屋里已经亮着灯。林秀英正在灶台前忙活，锅里的水已经烧开了，冒着白蒙蒙的热气。
灶台旁边的案板上放着几碗已经煮好的面条，每碗面上卧着一个荷包蛋，旁边摆着一碟咸菜和一碟炒花生米。
“吃了再走。”林秀英把筷子递给他，“敬茶要空腹？别饿着肚子。”
伍季在灶台边坐下来，端起碗，夹了一口面放进嘴里。
面条煮得刚好，汤底是昨晚剩的鸡汤，味道鲜但不咸。
“鞭炮买好了，放在院门口那堆红纸下面。接亲的时候记得拿上。”林秀英在旁边说：“你爸把车队安排好了，八辆车，头车扎了花，你出门就能看到。”
“别紧张。”林秀英又补了一句，“结婚就这一天，过去了就过去了。”
伍季把面汤喝完，把碗放进水池里，回屋换衣服。
一件深红色的中式礼服摆在床上，料子是绸缎的，领口和袖口绣着暗金色的云纹，对襟盘扣，做工细密。
他穿上衣服，扣好盘扣，对着镜子看了看，又整理了一下衣领。
季莹莹发来一条短信，只有一个字：“起了？”
伍季回了一个字：“嗯。”
他放下手机，拿起床头的红绸带，那是接亲时要戴的，系在手腕上，出了门。
院子门口停着一排车，头车是一辆黑色的轿车，车头扎了一朵大红绸花，绸花的尾端垂下来，在晨风里轻轻摆动。
后面的七辆车也都系了红绸带，整整齐齐地排在巷子两侧，其实最后还有两辆摄影车，也别着红花，只不过会一路摄影，所以不会跟排。
孙建国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站在头车旁边，手里拿着一串钥匙。
“伍总，车队都齐了，可以出发了。”司机拉开头车的后门。
伍季弯腰坐进去，关了门，回到驾驶座上发动车子。
车队沿着村道驶出泉溪镇，上了县道，往衡市方向开去。
清晨的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带着田野的气息和露水的凉意。
路两边的稻田已经插了秧，薄薄一层水光在朝阳下泛着碎金般的亮。
伍季靠在后座上，脑子里过了几遍接亲的流程。
接亲队伍到达季莹莹家楼下时，鞭炮声响了起来。
“噼里啪啦”的炸响在居民楼之间回荡，把早晨的安静彻底打破了。
伍季下了车，鞭炮的硝烟在空气中弥漫。他站在单元门口，抬头看了一眼三楼那扇贴着红“囍”字的窗户，迈步进了楼道。
楼梯间里已经站了人。
季莹莹的几个表弟表妹堵在门口，笑嘻嘻地拦着，其中一个手里拿着一根红绳，横着拉在门框上。
“姐夫，想进门先过三关！”一个扎马尾辫的表妹笑着喊道。
“第一关，说说你第一次见到我姐是什么时候？答对了才给进！”
伍季站在门口：“2000年，秋天，迎新晚会上。”
“第二关，我姐最喜欢吃什么菜？”表妹追问。“红烧排骨，还有辣椒炒肉。”伍季回答。
门里面传来一阵笑声。
马尾辫表妹转过身和里面的人嘀咕了几句，然后转回来：“第三关，红包！大的小的都行，但不能是空的！”
伍季从口袋里掏出一沓红包，数了六个，隔着门缝递进去。
里面传来数钱和笑闹的声音，马尾辫表妹把红绳一松，门开了一条缝：“行了，进来吧！”
客厅里已经站满了人。
季莹莹的父母坐在沙发上，季建国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中山装，王秀兰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旗袍。
沙发前面的茶几上摆着两杯茶和一个果盘。
季莹莹的房门关着。
伍季走过去，敲了三下。
门开了。
季莹莹坐在床边，穿着一件大红色的中式嫁衣，袖口绣着金线牡丹，发髻上插着一支金钗，缀着流苏，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她的耳朵红透了。
旁边站着季莹莹的小姨和两个伴娘，都是季莹莹的同学。
小姨手里拿着一双红色的绣花鞋。
门旁的桌子上摆着一个小杯子，里面放着10 根红色的竹签。
其中一位拿出另一个红色的小杯子，放置一旁。
“先投...”
话音未落，红签便已经落入杯中。
这样的一幕直接引起众人惊呼。
同时跟随而来的摄像机咔嚓咔嚓地记录。
惊讶过后，众人继续观看。
“现在找鞋吧。”小姨笑眯眯地说，“找着了才能带走。”
伍季环顾了一圈，目光扫过衣柜、床底、窗帘后面，最后落在床头柜的抽屉上。
他走过去，拉开抽屉，那双红绣鞋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他拿出来，蹲下来，握住季莹莹的脚踝，轻轻把鞋穿上。
季莹莹低下头看他，嘴角弯了一下。
“给爸妈敬茶了。”小姨在旁边提醒。
伍季站起来，端过旁边已经倒好的两杯茶，走到季建国和王秀兰面前，弯下腰。季莹莹在他旁边也弯了腰。
“爸，喝茶。”伍季把茶杯递过去。季建国接过来喝了一口，把杯放回茶几上，说：“好好过日子。”
“妈，喝茶。”王秀兰接过茶，喝了一口，眼眶有点红：“莹莹从小就懂事，以后你们俩互相照应。”
季莹莹没有吭声，只是低着头，手在嫁衣的袖口上轻轻摩挲着。
伍季和季莹莹起身时，季莹莹的小姨端过来一个红色的托盘。
托盘中央放着一对红绳编织的同心结，下面压着一张红纸，上面用毛笔写着两行字：“同心同德，白首相依。”
伍季没有多问，伸手接过同心结，一枚攥在自己手里，一枚递给了季莹莹。
季莹莹接过去，指尖在他的掌心轻轻蹭了一下，然后把同心结小心翼翼地收进了嫁衣的袖袋里。
“该走了，别误了吉时。”小姨在旁边提醒道。
伍季转身，牵起季莹莹的手。
她的手心温热，指尖微微发凉，刚出完汗。
两个人一起走出客厅，身后传来鞭炮声和亲戚们的欢笑声。
从单元门口到车队的这段路，铺了红地毯，摄像机一路跟随。
鞭炮的碎屑在地毯上铺了一层红色的细末，两边已经站满了看热闹的邻居和行人。
有人在拍照，有人在交头接耳，笑声和鞭炮声混在一起，把整条街都填满了。
头车的后座上已经铺了一层红绸垫子。
伍季扶着季莹莹上了车，自己坐到她旁边，把车门关上。车窗外的鞭炮声被隔了一层，变成闷闷的响声。
“热不热？”伍季问。
季莹莹靠在座椅上：“有点。但还行。”
车子启动，车队缓缓驶出小区，拐上建设路，往迎宾大酒店的方向开去。
八辆车排成一列，头车的红绸花在风里飘着，沿途引来了不少路人的注目，有人掏出手机拍照，有小孩追着车队跑了一段，被家长拉了回去。
迎宾大酒店门口已经铺好了更长的红地毯，从大门一路延伸到台阶下面，两侧摆了二十多个花篮。
酒店的工作人员在门口列了两排，穿着统一的制服，面带微笑，手里端着托盘，盛着喜糖和茶水。
还有几台摄像机架在红毯两侧，镜头统一对准了红毯的起点。
伍季下了车，站在车门前，转身，把手伸向季莹莹。
她的手搭上来，指尖微凉，他轻轻握住，扶她下了车。
红色嫁衣的裙摆拖在红地毯上，金线牡丹在晨光里闪闪发亮，流苏随着她的脚步轻轻晃动。
两个人并排站在红毯起点，周围响起一阵密集的快门声。
闪光灯亮成了一片。
记者们的长焦镜头齐刷刷地对准了这对新人，快门声噼里啪啦地响，像是另一场鞭炮。
有人在喊：看这边，再走慢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