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律师从衡市飞过来，带着一份收购意向书和一份保密协议，约在起点中文网办公室附近的一家咖啡馆见面。
吴文辉到得比约定时间早了十分钟。
商学松跟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里面装着起点中文网的工商资料和财务数据。
咖啡馆里人不多，角落的位置安静。方律师已经坐在那里了，面前摆着一杯美式咖啡和一台笔记本电脑。
“吴先生，商先生，请坐。”方律师站起来，和他们握了手。
三个人坐下。
方律师没有寒暄，直接打开笔记本电脑，把屏幕转向他们。
“这是鹦鹉科技对起点中文网的初步估值方案。你们先看，有疑问随时问。”
吴文辉凑过去，一行一行地看。
估值方案比他预想的更厚，条款也更细。
整体估值：三百八十万元人民币。
鹦鹉科技收购百分之九十的股权，作价三百四十二万元。
创始团队五人合计保留百分之十的股权，每人百分之二。
吴文辉看到百分之十这几个字时，目光停了一下。
他原本以为能保留百分之三十。
但他没有急着开口，继续往下看。
版权归属条款写得清楚：起点中文网现有全部作品版权归鹦鹉科技所有。
起点中文网作为运营平台，负责日常内容管理和作者服务。
当作品进入改编流程时，版权事业部按市场标准向作者支付改编授权费，具体金额根据作品类型、改编形式和市场行情确定。
吴文辉看完这页，抬起头，看着方律师。“百分之十，感觉有点少。”
方律师点了点头。
“这是正式方案，虽然你们一共只保留了 10%，但相应的收购价格肯定会更高点。”
“按我们给的价，每个人最少都能分 32 万。”
吴文辉没有马上回答。
他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三十二万，这个数字放在2003年，可以在北京买一套不错的房子了。
商学松、林庭锋、罗立、陈文，每个人都能拿到一笔实实在在的钱。
但他更在意的是版权条款。
“方律师，版权全部归鹦鹉科技，这条我不太明白，作品是作者写的，版权应该归作者，平台只是代理，鹦鹉科技拿走全部版权，作者会怎么想？”
方律师翻到合同附件页。
“版权归属分两层，第一层，作者和起点签约时，作品的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授权给起点，这是行业通行做法。”
“第二层，起点将这些作品的版权整体授权给鹦鹉科技版权事业部，由版权事业部统一管理和运营。”
“作者和起点之间的签约关系不变，稿费、订阅分成、打赏分成，全部照旧。”
“唯一的变化是，当作品足够优秀时，进入影视改编、游戏授权、海外输出等环节时，由版权事业部来操盘，而不是起点自己摸索。”
“那作者能拿到多少？”
“版权事业部有一套透明分成机制，作品被改编成影视剧，改编授权费扣除运营成本后，作者最少拿百分之五十，平台拿百分之五十。”
“只要作品足够优秀，作家写得够好，影响力更大，那么他们就能拿得更多，被改编成游戏，同样的比例。被授权到海外，同样的比例。”
吴文辉沉默了片刻。“这个比例，比起点自己能给的高还是低？”
“起点现在的体量，根本没有能力做影视改编和海外授权。没有业务，就没有分成，比例再高也是零。”
“鹦鹉科技有资源、有渠道、有人脉，能把作品真正推出去，作者拿到百分之五十的实际收入，远比守着百分之百的纸面权利更现实。”
吴文辉又沉默了一会儿。
他把那份方案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每一个条款都仔细读过了。
他转过头，看了商学松一眼。
商学松微微点了点头。
“方律师，我需要和团队商量一下。明天给你答复。”
“可以。你们商量好了给我打电话。”
吴文辉和商学松从咖啡馆出来，站在六月的太阳底下。
“老吴，百分之十。”商学松眼珠子转了一下，又继续说：“三百四十多万，咱们五个人分，一个人能拿到六十多万。”
“六十多万，在北京偏点的地能买一套房子了。”吴文辉说。
“那你觉得，值不值？”
吴文辉没有马上回答。
他看着马路上的车流，想了一会儿。
“老商，版权全部归鹦鹉科技，这条你怎么看？”
商学松想了想：“如果起点自己做，影视改编、游戏授权、海外输出，这些事我们一件都做不了。”
“没有渠道，没有人脉，没有资源。版权在手里，跟废纸差不多，鹦鹉科技有这些资源，他们能把版权变成真金白银。”
“但版权不在作者手里了。”
“版权在鹦鹉科技手里，但作者拿到的是真金白银，作者不在乎版权在谁手里，他们在乎自己能拿到多少钱。”
吴文辉没有反驳。
“老吴，现在的问题不是我们想不想卖，是我们有没有得选。”商学松的声音低了一些。
“不卖，起点撑不过今年，服务器快崩了，带宽快断了，作者在流失，卖了，起点能活下去，三百四十万的收购款，五个人分，每个人能拿六十多万。”
“这些钱，你拿去做什么都可以，留在起点，继续做你喜欢的事，退出，去做别的行业。无论哪条路，你都有选择。”
吴文辉点了点头。
“走，回去跟他们说。”
当天晚上，起点办公室的灯亮到很晚。
五个人围坐在客厅的旧沙发上，吴文辉把方律师的方案完完整整地复述了一遍。
百分之十的股权，每人百分之二。
三百四十万的收购款，五个人分。版权全部归鹦鹉科技，但有透明的改编分成机制。
林庭锋听完，问了一句：“版权事业部说了算？还是作者说了算？”
吴文辉摇头。
“版权事业部负责运营，他们判断哪些作品适合改编，是否决定自我改编，有人来购买卖什么价格，以及向外界推广部分书籍来增加改编成功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