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送呢?新闻推送?活动推送?”
“没有推送。用户没让你发的消息,一条都不发。”
张小龙放下茶杯,看着伍季。
他在广州做了这么多年软件,从Foxmail到Vision,一直在做一个理念:把产品做简单,把选择权交给用户。
但每一次,产品做简单了,公司觉得不好卖。
把选择权交给用户了,公司觉得用户不会用。
最后的结果,就是产品越做越复杂,越做越臃肿,直到变成一个谁都不愿意用的怪物。
现在,伍季说要做减法。
这不是嘴上说说,是拿真金白银支持他做。
“伍总,这个产品,你打算叫它什么?”
“名字你来定。但方向已经定了,通讯,简单,干净,纯碎。你可以理解为一个纯粹的通讯社交载体,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张小龙点了点头。
“研发团队十个人,在创业园对面的那栋楼办公,独立空间,封闭开发,预算五百万,先做半年,进行技术积累,打磨产品,一年之内,要看到成效。”
“够了。”张小龙站起来。
“够了就签字。”
伍季把桌上的文件夹推过去。
方律师起草的劳动合同,厚厚一沓,张小龙接过来,一页一页地翻。
翻到竞业限制那一页,停了一下,看了看,继续往下翻。
翻到期权那一页,又停了一下。
张小龙没再问,翻到最后一页,签了字。
他把笔放下,站起来,伸出手。
“伍总,谢谢信任。”
“不是信任,是判断。我判断你能做出来。你做不出来,是我的判断出了问题,不怪你。”
“那我更得做出来了。”
两个人握了握手。
张小龙把双肩包背上,走到门口,回过头。
“伍总,这个产品的名字,我想好了。”
“叫什么?”
“微信。微,微小、便捷,信,信息、通信。微信。”
伍季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好名字。去做吧。”
。。。
四月二十二日,衡市。
伍季站在医用防护工厂二期的生产线旁,手里拿着宋建国刚送来的生产日报。
口罩日产能三十二万只,防护服八千套,消毒液二十二吨。这个数字已经是华中地区第一,但远远不够。
办公室的电视开着,央视新闻频道正在播报非典疫情。
画面里,广州呼吸疾病研究所的走廊上挤满了戴着口罩的病人,医护人员穿着简陋的隔离衣在人群中穿梭。
钟南山接受采访的画面反复播放,他的声音沙哑而坚定。
“全国确诊病例突破两千例,波及二十一个省、自治区、直辖市。”新闻主播的声音从电视里传出来,“北京、广东、山西、内蒙等地疫情较为严重,医用防护物资全线告急。”
伍季把电视关了。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四月底到五月中旬,才是最黑暗的时候。
全国累计病例会冲到五千以上,死亡人数会突破三百。
口罩、防护服、消毒液,这些平时不起眼的东西,会成为战场上最紧缺的弹药。
桌上的电话响了。赵敏打来的。
“伍总,国家发改委的电话。说全国医用防护物资缺口太大,要求鹦鹉科技医用防护工厂纳入国家重点调度名单,产能数据每日上报。”
“报。但有一条,上报的数据要留有余地。我们实际多少,上报八成就行。”
“明白。另外,省里也来电话了。湖南省的医用防护物资也紧张了,长沙、株洲、湘潭的医院都在求援。省里希望我们能优先保障省内供应。”
“省内当然优先。但不免费。成本价供应,不赚省内的钱,也不亏本。让宋建国单独核算一条产线,专门供省内。”
挂了电话,伍季走出办公室,下楼,坐进车里。
“去高新区。”
四月二十二日,高新区医用防护工厂。
宋建国正在二期厂房里巡视。工人们三班倒,生产线二十四小时不停。口罩从传送带上源源不断地流下来,装进纸箱,码上托盘,叉车来回穿梭,把一箱箱货物运到发货区。
伍季走进厂房的时候,宋建国正在和几个工程师讨论设备改造方案。
“伍总。”宋建国迎上来,“三期厂房的地基已经打完了,钢构明天进场。按现在的进度,五月二日之前主体能封顶。”
“设备呢?”
“设备已经在路上了。十条口罩生产线从江苏发货,预计二十八号到衡市。安装调试需要七天,五月五日之前能投产。”
“五月二日封顶,五日投产。能不能再快一点?”
宋建国想了想。“如果设备到货后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安装调试,五月三日可以投产。”
“那就五月三日。一天都不能拖。”
。。同一天,创业园对面的旧办公楼。
装修队已经进场了,一楼大厅的地面铺了瓷砖,墙面刷了白色的乳胶漆,天花板吊了顶,装了新的灯管。
工人在梯子上爬上爬下,电动工具的噪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伍季戴着安全帽,在一楼转了一圈,然后上楼。
二楼是产品事业部的地盘。
隔断已经做好了,全封闭的玻璃隔间,每个隔间配了独立的空调和新风系统。
地上堆着装修材料,墙角的插座还没装完,电线露在外面,用胶布缠着。
装修工头跟在伍季后面,手里拿着图纸。
“伍总,二楼的隔断是按您的要求做的,全封闭,隔音棉也装了。每个隔间的空调都是独立的,新风系统走单独的管道。”
“工期呢?”
“五月十号之前全部完工。家具和设备同步进场,五月十五号之前可以投入使用。”
“五月十五号,张小龙的团队要搬进来办公。一天都不能拖。”
“明白。”
伍季从二楼下来,在一楼大厅站了一会儿。
这栋楼将是一个新的开始。
张小龙的团队在这里做微信,刘强东的京东多媒体网上商城在上面跑,两个产品,两个方向,两条腿走路。
一个是做连接,一个是做交易。
一个改变人和人的关系,一个改变人和商品的关系。
可惜的是,无法投资阿里巴巴。
他走出大楼,站在门口,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方律师,微信的商标注册,你安排人去办。国际分类第9类、第38类、第42类,全部注册。国内注册完,再走马德里体系做国际注册。”
“第38类是通讯服务,第42类是计算机编程,这两个大类我理解。第9类是科学仪器,这个也要?”
“要。微信以后不只是软件,可能会做硬件。商标先占住,以后用不用再说。”
“明白。我下周就去办。”
“另外,伍总,张小龙那边问,产品事业部的技术架构怎么定?用windows还是Linux?后端用什么语言?”
“让他自己定。他说了算。”
“好。”
....
四月二十八日,央视《新闻联播》播了一条消息。
“全国非典型肺炎病例突破三千例,波及二十四个省、自治区、直辖市。
北京、广东、山西、内蒙、河北等地疫情较为严重。
医用防护物资紧缺,全国口罩日产量不足两百万只,防护服日产量不足十万套,远远不能满足需求。”
画面里,北京一家医院的护士正在用塑料文件夹改装防护面罩。
因为没有护目镜,她们把文件夹的透明塑料片剪下来,绑在头上。
这条新闻播出的同时,鹦鹉科技的微博官方账号发了一条消息。
“鹦鹉科技医用防护工厂三期扩建工程将于五月二日完工,五月三日投产。
投产后,口罩日产能将达到六十万只,防护服日产能一万两千套,消毒液日产能三十吨。
鹦鹉科技承诺:所有产品不涨价不加价不抬价不囤货不炒货不议价,优先保障医院供应,优先保障疫情严重地区。”
这条微博在半小时内被转发了五万多次。
。。四月三十日,衡市高新区。
三期厂房的钢结构已经全部立起来了。
工人在屋顶上安装屋面板,电焊的火花从高处溅落。
设备安装同步进行,十条口罩生产线已经有六条就位,工程师正在连夜调试。
宋建国已经两天没合眼了。
他站在厂房门口,手里拿着对讲机,嗓子哑得几乎说不出话。
“一号线,调试完成。”
“二号线,调试完成。”
“三号线,还有一个问题,主轴有点偏,正在调。”
“四号线,调试完成。”
“五号线,调试完成。”
他放下对讲机,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根,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在夜色中飘散。
三期厂房的工地上灯火通明,工人像蚂蚁一样在钢架上攀爬。
远处,二期厂房的灯光也亮着,生产线还在运转。
他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三期投产后,鹦鹉科技的口罩日产能将达到六十五万只,占全国日产量的近三分之一。
没办法,他其实也没投那么多钱。
只是因为疫情需要,然后国家迅速通过各项审批,再加上衡市这边大开绿灯,省府方面也是。
还给特批了特殊资金,用于采购,提前付款。
甚至 4 月份的还多付了 25%,唯一的要求就是鹦鹉医疗用品厂加速扩张。
这个要求,伍季当然答应了。
时间一直持续到 5 月 1 日,这一天微信项目组的办公室终于弄好了。
比预期的计划提前了不少。
一楼大厅的地面是浅灰色的大理石瓷砖,墙面是白色的乳胶漆,天花板装了筒灯和灯带,光线柔和均匀。
前台是一张弧形的白色人造石台面,后面墙上挂着鹦鹉科技的logo,蓝底白字。
二楼产品事业部,十个玻璃隔间整齐排列,每个隔间配了独立的空调、新风系统和网络接口。
走廊尽头是一间大会议室,长条桌能坐十二个人,墙上挂着一块白板。
张小龙站在二楼走廊上,看了一圈,然后走进最里面那间最大的隔间。
这是他以后的办公室。
二十平米,一张办公桌,一把椅子,一个书架,一个衣架。
墙角放着一盆绿萝,叶子翠绿,是赵敏让人提前摆好的。
他把双肩包放在桌上,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一个笔记本、一支笔、一台笔记本电脑。
笔记本的封面上写着一行字:微信,产品构想。
他把笔记本翻开,第一页只写了一句话。
“用户需要一个干净的通讯工具。”
他拿起笔,在下面又写了一行。
“微信,不只是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