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四,伍季醒来的时候,季莹莹已经不在身边了。
他清楚地记得昨天晚上直接大战了六个回合,火力依旧还有些顶不住,好在不止一个底盘。
厨房里传来轻微的响动,锅铲碰铁锅的声音,油花溅开的滋滋声,混着鸡蛋和葱花的香气,从门缝里飘进来。
他披了件外套走出去。
季莹莹站在灶台前,穿着一件他的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正把煎好的鸡蛋从锅里铲出来。
灶台上已经摆了两碗皮蛋瘦肉粥、一碟咸菜、一盘煎饺。
“醒了?”她头也没回,“粥在锅里,自己盛。”
伍季走过去,从背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膀上。
“几点了?”
“快九点了。你手机响了好几次,我看是周远打的,没接。”
伍季松开她,去客厅拿起那部爱立信t29Sc。
屏幕上的未接来电显示在小小的黑白液晶屏上:周远三个,赵敏两个,陈浩楠一个。
他翻开翻盖,先给周远回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伍总,百度好123改版上线了,改动很大。”周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种节假日报紧急事特有的克制。
“具体什么改动?”
“页面重构了,加了用户系统,搜索框和百度深度整合,我发短信把主要变化给您列一下?”
“好。赵敏那边什么情况?”
“赵姐说有人通过开发区管委会打听公司的信息,问您开的什么车、车牌多少、平时几点出入。管委会的小李觉得不对劲,私下告诉她的。”
伍季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周远,你把管委会那边的情况详细说一下。”
“开发区管委会安保科有个叫小李的,去年刚招进来的,平时跟我们公司没什么交集,也就上班时会见几面。”
“前天晚上他接到一个电话,是他一个初中同学打来的,问他知不知道创业园c栋四楼那家公司的事。”周远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旁边有人不方便大声说话。
“小李说那个同学姓侯,外号猴子,之前在开发区附近晃荡过,不是什么正经人。”
“猴子在电话里问他,老板你的情况,每天几点上下班。”
“小李怎么说的?”
“小李没敢多说,说只知道是家做互联网的公司,老板姓伍,其他不清楚,挂了电话他觉得不对劲,就给赵姐打电话说了这事。”
伍季没有说话,眼睛盯着茶几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
周远等了两秒,继续说:“赵姐的意思是,要不要报警?”
“不用。”伍季的声音很平静。
“人家只是打听了一下,没干什么,报警也没用,让小李那边留意着,再有电话打来,能套的话就多套几句,问清楚对方是谁、想干什么。”
“另外,从明天开始,公司所有高管和财务人员的家庭住址、通勤路线、车牌号,全部加密存档,不对外透露。”
“明白。”
“还有,给小李发个500块钱的新年红包,赵姐拿100,你也拿个50的传递费,走公司的账!”
“谢谢老板!!”
挂了电话,伍季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
季莹莹端着一碗粥从厨房出来,看到他皱着眉头,把粥放在茶几上,在他旁边坐下来。
“怎么了?”
“有人打听我的信息。”伍季没有瞒她。
“什么人?”
“还不清楚,可能是竞争对手,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他没有把最坏的那个猜测说出来,但季莹莹显然听出了他话里的分量。
“你是说……”
“我说了,还不清楚。”伍季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皮蛋瘦肉粥的温度刚刚好,咸淡也合适,但他没心思品味。
“但不管怎么样,安全第一。你那边也得注意,以后在学校别加班太晚,下了班就回家,别在外面逗留。”
季莹莹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害怕,而是那种她惯常的平静和笃定。
“你是担心有人会对我们动手?”
“我不担心有人对我动手,我担心有人对你动手。”伍季放下粥碗,转过身看着她。
“我身边有孙建国和老周,出门有车,办公室在四楼,楼下有保安,你不一样,你在学校,人来人往的,一个女老师单独走,目标太明显了。”
季莹莹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以后下了班就回家,不在学校逗留。”
“不止这样。”伍季拿起电话,翻了翻通讯录,找到一个名字,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三声,接了。
“张姐,我是伍季。”
“伍总!过年好过年好!”张姐的声音还是那副职业性的热情,但背景音里有小孩的吵闹声和电视里的春晚重播,显然是在家过年。
“过年好。张姐,我有个急事找你。”
“您说。”
“帮我找个人,女司机,退伍军人最好,驾龄三年以上,技术过硬,人稳重,嘴巴严,实战经验丰富,给莹莹开车的,月薪两千起,包食宿,年后就要到岗。”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两千起?伍总,这个待遇在衡市招女司机,条件有点高。”
“高不怕,只要人合适。帮我尽快找,一周之内。”
“好,我马上帮您留意。”
挂了电话,季莹莹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伍季先开口了:“不是我不放心你,是现在的社会治安就这样,我们公司做大了,知道我的人多了,难免有人动歪心思。”
“你是我身边最亲近的人,如果有人想动我,第一个突破口就是你。”
季莹莹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然后说了一句让伍季有些意外的话。
“那你呢?你身边只有孙建国和老周两个人,够吗?”
“够了,孙建国是侦察连退伍的,一个顶三个,老周也是老兵,两个人轮班,二十四小时有人在,再说了,我大部分时间在公司,创业园的安保还可以。”
季莹莹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她把粥碗放下,伸手握住伍季的手,手指在他手心里轻轻摩挲着。
“阿季,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你也得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不管发生什么事,别瞒着我,我不是那种什么事都扛不住的姑娘。”
“傻莹莹,我什么时候瞒过呢?”
“我就是担心嘛~”
伍季轻笑,将她拥入怀中,下巴枕着她的头顶,脑海中想着还是安全的事。
2000年前后,中国的社会治安确实不太好。
他记得小时候听说过,县城里有个做生意的老板,开了一辆桑塔纳,被几个混混盯上了,跟踪了半个月,最后在一个雨夜把车抢了,人被打成了重伤。
还有更狠的,绑了老板的儿子,要几十万赎金。
虽然那些事情大多发生在更早的九十年代,但他不敢赌。
这一世他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不能因为这种事情翻了船。
伍季和季莹莹走后,泉溪镇反而比过年那几天更热闹了。
先是村里的人在镇上的摩托车修理铺里跟几个老顾客吹牛。
我和你们说,我村里出了个大人物,就是那个做简网的,昨天开着桑塔纳回来的,两辆车,还带着好几个打手,他对象是衡市师专的老师,长得那叫一个俊.....”
“真的假的?”
“骗你干啥?我亲眼见的!黑色轿车,还有辆面包车,老牛逼了。”
然后是另一个村民在镇上的菜市场买菜时,跟卖菜的刘大姐聊了起来:“我村里那小伍啊,现在可出息了,公司两百多号人,一个月赚几百万.....”
“几百万?”刘大姐手里的秤差点没拿稳。
“可不是嘛,我亲耳听他说的。不过这孩子低调,不愿意张扬。”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从镇东传到镇西,从泉溪镇传到隔壁的几个村子。
到初三晚上的时候,连二十里外的花桥镇都有人在传了:泉溪镇有个小子,在外面发了大财,开着轿车回来的。
接着谣言变成,咱们这地界,有个人发了财,还雇了很多打手。
在经过几个版本后,就变成了隔壁的隔壁镇的一个村子里,有人混黑社会成黑老大了,带着一大帮小弟,晃晃悠悠回家过年!
。。。。
初四一早,伍德明刚打开院门,就看到门口站着一个人。
“德明哥,过年好!”
伍德明定睛一看,是本家的堂弟伍德强,在镇上开了个小五金店,平时来往不多,但过年走动是常理。
“德强?这么早?”
“早啥,都快八点了。”伍德强提着两瓶酒和一袋水果,笑呵呵地进了院子,“德明哥,小伍走了?”
“走了,初三早上走的,先去我儿媳妇家拜年,然后继续去公司忙,他离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