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易广告位上线的第二天，北京中关村，网易广告部的数据监控室里，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技术部的同事盯着屏幕上的曲线，眉头皱了起来。
“不对劲，”他喃喃道，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调出了更详细的报表。
“从昨天下午开始，流量怎么猛增了？”
旁边正在喝咖啡的同事凑过来看了一眼。
他指着屏幕上那条正在爬升的曲线。
“昨天之前，这部分占比大概是百分之十一左右。今天早上，百分之十五。现在呢？”
他刷新了一下数据。
“百分之十七。”
喝咖啡的同事差点呛着。
“百分之十七？一天涨了六个点？”
与此同时，广州，搜狐总部。
广告部的数据分析师林小军正在做周报，做到流量来源分析那一栏的时候，他的手指停在了键盘上。
不对。
搜狐新闻的日活没怎么变，但来源分布变了。
原本排在第三位的导航站引荐，今天居然超过了搜索引擎，排到了第二。
排第一的还是直接访问。
林小军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老王，你过来看一下。”
他的同事老王端着茶杯晃过来：“怎么了？”
“搜狐新闻的流量来源，导航站引荐排到第二了。”
老王差点把茶杯扔了。
“导航站？哪个导航站？”
“简网。”
“这个简网的广告位，我们不是买了右侧推荐位吗？两万三一个月。”
“两万三？”老王瞪大了眼睛：“这个流量，就两万三一个月？”
“对。我查一下合同！”
林小军调出了刚签的合同。
“六个月的合同，预付三个月。右侧推荐位，每月两万三。”
老王在办公室里走了两圈，然后停下来。
“你给王磊打个电话，让他问问这个简网，顶部banner还有没有位置，如果有，多少钱，我们再加一个。”
“顶部banner被网易买了。”
“那就问分类置顶。不管多少钱，先占一个位置。”
林小军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流量曲线，拿起电话。
。。。
北京，新浪网。
新浪广告部的总监陈宏下午三点开了个会。
会议的主题是第二季度流量增长不及预期。
陈宏把一份报表摔在桌上，声音不大，但会议室里的人都知道，这个动作意味着什么。
“谁能告诉我，为什么网易和搜狐这个月的流量都在涨，我们却在跌？”
会议室里安静了大概五秒。
负责流量分析的赵明开口了：“陈总，我们分析了近期的数据，发现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网易和搜狐的流量增长，主要来自一个叫简网的导航站，这个导航站给网易和搜狐带去了大量的引荐流量。而我们没有这个来源。”
陈宏皱起眉头：“简网？没听说过。什么来头？”
“一家衡市的公司，做上网导航的。上线不到一周。”
“不到一周？”陈宏的声音提高了半度，“一个上线不到一周的导航站，能给网易和搜狐带去多少流量？”
赵明翻了一下手里的数据：“据我们估算，简网目前给网易带去的日均引荐流量在十五万Ip以上，搜狐大概在十万左右。而且这个数字还在快速增长。”
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陈宏没有说话，手指在桌上敲了几下。
“这个简网，我们有没有接触过？”
赵明看了一眼坐在角落里的王浩。
王浩是商务合作部的专员，负责对接各类流量合作。他听到自己的名字被提到，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王浩？”陈宏看向他，“简网有没有找过我们？”
王浩的脸色变了。
“……找过。”
“什么时候？”
“上周。大概四天前。”
“你怎么处理的？”
王浩张了张嘴，没有马上回答。
陈宏盯着他，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像是压下来的石头：“我问你，你怎么处理的。”
“我……”王浩咽了一下口水，“我当时觉得是个骗子，上线三天的网站，说自己网站多好，这种电话我一天接十几个....”
“然后呢？”
“然后我让他发邮件过来，就没有然后了。”
“邮件你看了吗？”
王浩的嘴唇动了动，没有说出话来。
他确实看了那封邮件。
可是上线三天日活这么高，他就扫了一眼，觉得数字太离谱，顺手关掉了。
三天的网站，日活四万？骗鬼呢。
但现在看来，骗的不是鬼，是他自己。
“陈总，我……”王浩想解释什么，但陈宏已经收回目光，转向赵鸣。
“简网现在的广告位，还有哪些可以买的？”
赵鸣翻了一下笔记本电脑上的记录：“我们刚跟搜狐那边确认过，简网的顶部banner被网易签了六个月，右侧推荐位被搜狐签了六个月。分类置顶和底部链接目前还空着。”
“分类置顶多少钱一个？”
“报价八千一个月，七个类目打包三万。但这是之前的报价。以简网现在的流量增速，这个价格肯定要涨。”
陈宏沉默了几秒，然后做了一个决定。
“赵鸣，你亲自联系简网。不管什么价格，把七个分类置顶全部拿下。另外，问一下他们有没有计划开放新的广告位，如果有，我们想要优先。”
“好的，陈总。”
“还有，”陈宏看了一眼王浩，语气冷淡，“把这个月王浩的绩效奖金扣了，另外降一级。”
王浩的脸白了一下，但没有敢说半个字。
散会后，赵鸣回到工位上，第一时间拨了伍季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伍总，我是新浪网赵鸣，流量分析部的。”
伍季微微挑眉。不是商务合作部，是流量分析部。这个部门的人打电话过来，说明新浪已经自己做了数据核查。
“赵经理，什么事？”
“伍总，我想确认一下，简网目前的广告位还有哪些是可售的？”
“分类置顶七个类目，底部链接五个位置。分类置顶一万二一个，打包八万。底部链接五千一个。”
赵鸣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这个价格比报价翻了百分之五十。
但他没有讨价还价。
“七个分类置顶全部打包，八万一个月。六个月合同，预付三个月。另外，底部链接我们也要三个。”
伍季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底部链接只能给你们两个。另外三个位置，我要留给其他客户。”
“两个也行。伍总，合同我马上发，今天能签吗？”
“能。”
挂了电话，伍季靠在椅背上，嘴角的弧度比刚才大了一些。
八万加一万，九万。
加上网易的四万五和搜狐的两万三，每月固定收入十五万八。
减去每月刚性支出三万六，净利润十二万二。
十二万二。
这个数字放在2000年的中国互联网创业公司里，已经可以排进盈利榜的前列了。
而且简网才上线五天。
赵鸣的合同在下午三点传了过来。伍季一页一页看完，签字，盖章，传真回去。
当天下午五点，新浪的分类置顶广告和两个底部链接全部上架。
简网的首页上，现在有三家门户网站的广告。
顶部banner是网易，右侧推荐位是搜狐，七个分类置顶全部是新浪综合网站分类下置顶的是新浪首页，新闻资讯下置顶的是新浪新闻，体育下置顶的是新浪体育，以此类推。
伍季刷新了一下页面，看了一眼整体的广告布局。
顶部一个banner，右侧一个推荐位，七个大类每个类目下第一个链接是置顶广告，底部两个友情链接。
广告位不算多，但每一个都卖出了不错的价格。
他没有贪心。
导航站的用户体验是第一位的。广告太多，页面变乱，加载变慢，用户就会流失。
用户流失了，广告主也不会续约。
这个平衡点，他前世用了很长时间才摸清楚。
伍季把笔记本电脑合上，站起来走到窗边。
创业园外面的街道上，三月底的衡市正在进入春天。
行道树冒出了新芽，路上行人脱掉了厚重的冬衣，脚步都比冬天轻快了些。
但他的脑子里想的不是春天，而是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挂靠。
新纪元那边，周海东是个厚道人。
挂靠管理费每月五百，借款两万按银行利息算，服务器托管成本价三百一个月。
这些条件放在任何地方都算得上优待。
但挂靠终究是挂靠。
产权不清晰，税务麻烦，公章不在自己手里，签任何合同都要跑去新纪元盖章。
网易、搜狐、新浪的合同，每一份他都得拿着传真件跑到周海东办公室，等对方核实完才敢盖那个红色的章。
一次两次还好，次数多了，他自己都觉得麻烦。
更重要的是，简网的估值在变。
上线五天，日活破五万，月收入十五万八，净利润十二万二。
这个数据放在2000年的中国互联网创业公司里，已经是一份漂亮的成绩单了。
而这份成绩单，目前挂在新纪元的名下。
从法律意义上说，简网还不是一个独立的法律实体。
它只是新纪元信息技术有限公司的一个项目部。
这意味着，如果有一天伍季和周海东之间出现任何分歧，简网的所有权归属会成为一个巨大的麻烦。
他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不是不信任周海东，而是商业合作的基础不是信任，是制度。
信任会变，制度不会。
伍季转身走回工位，打开Excel，开始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