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季抬起头打量了他一下。
林晓明的眼光确实不错。
“坐。”伍季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
孙旭坐下来，把电脑包放在脚边，背挺得很直。
双手交叠搁在膝盖上，目光平静地看着伍季。
“朝鲜族？”
“对！吉林延边人，从小就说韩语，家里长辈说话也是韩语为主。”
“在韩国待过？”
“延边大学期间去韩国交换了一年，在首尔大学计算机系，后来读研的时候，中科院软件所和韩国EtRI有一个联合研究项目，在韩国待了半年。”
伍季点了点头：“你在那家韩资游戏公司做的是什么？”
“那家公司在深圳，叫唯晶科技，实际上是韩国wemade和国内一家公司合资的，主要是技术支持和本地化适配。”孙旭介绍着。
“刚开始是翻译技术文档，后来接手了服务器端的运维和部分代码的逆向工程分析，对韩国的游戏服务器架构比较熟悉。”
wemade的合资公司？伍季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深了一些：“你接触过wemade的人？”
“没有直接接触过，我在深圳，他们的核心团队在首尔，偶尔有一些技术层面的邮件沟通，但不多。”孙旭顿了顿。
“不过我对那套服务器架构很熟悉，传奇2的商用版本用的是他们自研的proudNet框架，这套框架延展性很强，适合大规模的在线连接。”伍季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眼前这个人，不只是翻译，这是一个带着技术视角、能看懂代码、能跟韩国人用母语沟通的人。
他拿起桌上的手机，翻到林晓明昨晚发给他的那条消息，又看了一眼。
孙旭入职北京研发中心，主要负责科盾海外版的技术适配。
林晓明给他安排这个岗位，不是巧合。
“孙旭，我现在手头有一个项目，需要去韩国谈一件事情，你可能猜到了，简网科技的星图平台想和韩方建立联系，我需要一个能听懂韩国人在说什么、还知道他们没说出来那部分意思的人。”
“林晓明向我推荐了你，你的意见呢？”
孙旭几乎没有犹豫：“我随时可以出发。”
伍季看着他，问了一句工资的事。
孙旭扶了扶眼镜边框，说他在北京研发中心的试用期月薪是三千五，刚入职还没转正。
伍季让他把北京那边的住宿退了，这次去韩国全程住酒店，等回北京之后再租一个离公司近点的地方。
“谢谢伍总。”孙旭点了点头，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伍季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白色的信封，推到孙旭面前：“这里是两百块钱，先拿着把出差的东西买了，衣服换季的该添就添。”
“出差补助另算，回头找赵敏报。”
孙旭接过信封：“伍总，我那辆破自行车可以报销吗？”
伍季盯着他看了一瞬，然后嘴角微微扯了一下：“找赵敏报，就说是林晓明批准的。”
孙旭出去之后，伍季把签证、机票、酒店三件套的安排打电话催了一遍。
周远办事利索，商务签证加急通道来得及，一周之内能拿到。
机票先订两个人的，他和孙旭，商务舱。
谈判的时候座位不重要，但十几个小时的飞行时间，一个人的精神状态很重要。
两个人住酒店要不要开两个房间？周远问。
开两个，别省这点钱，休息不好上了谈判桌脑子转不动，亏的是大钱。
伍季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脑子里过了一遍收购wemade的关键节点：一百五十万美元报价，朴瓘镐目前的状态是带着团队出走、正在悬崖边上、没有稳定的收入来源，一百五十万美元是他注资的三倍，这个数字他不会拒绝。
核心技术团队留一年，交接、磨合、后续更新。
竞业禁止十年，这个条款一定有人会激烈反对，朴瓘镐可能会说他做了一辈子游戏、你不能不让他做游戏，但其实十年在游戏行业也就是一两个世代的事情。
最核心的是：wemade的全部股权，包括传奇2的完整着作权、源代码、美术资源、设计文档。
一样都不能少。
他在笔记本上把每一条都写清楚，然后把笔记本合上，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了赵敏的号码。
“赵姐，财务那边再核对一遍账上所有能调动的资金，我要最准确的数字，精确到分。”
“另外跟银行那边提前打声招呼，近期可能有大额美元汇款，问清楚限额和流程。”
赵敏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伍总，收购的事真要动手了？”
“最晚七月中旬之前必须落地。您那边盯紧点。”
“收到。”
接下来的一周，伍季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没日没夜地看材料。
周远从北京请来的两家律师事务所轮番上阵，一家专注跨境并购，带的是全套的中英韩三语范本，另一家专注知识产权，准备了几十页关于中韩着作权法差异的分析报告。
每天晚上伍季都花至少一个小时和孙旭恶补韩语，从日常问候到商务术语。
“?????, ??? ?????.”你好，很高兴见到你。
“?????.”谢谢。
孙旭教得很耐心，伍季学得很快。
以他的智商和前世当过高管的底子，这几句入门级别的商务用语并不难，但要真正流利对话还需要更长时间。
“我们不是要去演讲。”孙旭说
“只需要懂礼貌，谈判桌上开口说韩语，对方会觉得尊重他们，这就够了。”
“具体的沟通我来做，但我需要知道伍总你什么时候想要插话，给我个手势，我看得见。”
六月的第一周，签证下来了。
机票定的是6月3日从北京出发，大韩航空经首尔仁川机场转机，飞行时间将近三个小时。
出发前一晚，伍季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
姚晓光发来的星图五月流水汇总数据比上个月又涨了将近百分之二十，累计逼近一百四十万。
微博的独立研发进度比预期的快，博客的编辑器基本框架已经搭完了，如果顺利的话九月底就能拿出一个可用的内测版本，赶上简网上线一周年的话题节点问题不大。
科盾北京节点的建设也在推进，林晓明和鹰派已经拿到了机柜位置，设备采购清单也已经确定，服务器采购清单已经进入审批流程。
这些东西在运转着，他才能腾出手来干最重要的事情。
而这些事情里，去韩国抄wemade的底，是排在最前面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