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胜说完，会议室里没有人接话。
数字是死的，道理是明的。
一百二十万次查询，一年一百万，平均每次不到一分钱。
简网不是搜索引擎，但它每天喂给百度一百二十万次主动搜索的需求，这些用户打开浏览器，在搜索框里敲下关键词，按下回车，他们不是在随便看看，他们是真的想找东西。
这种流量的质量，比任何门户网站的banner点击都高。
cFo王湛清了清嗓子，他管钱，对每一笔支出都天然地敏感：“账不能这么算，Robin，简网现在日活五十万，一年后呢？两年后呢？如果简网的流量翻倍，这个一百万的价格是不是也要跟着翻？”
“报价并没有稳定下来，要是我们因为此事扯很久的话....”李彦宏补充道：“可能过几天再去找他，价格又变了！”
毕胜第一个反应过来：“Robin，你的意思是，伍季那边随时可能涨价？”
“不是可能，是一定。”李彦宏翻开笔记本，上面记着一组数字。
“简网上线半年，日活从零做到五十万。潮汐系统全国终端突破一百二十万台。上个月那场病毒，让潮汐在网吧行业的渗透率从不到百分之二十暴涨到了百分之八十以上。”
“你们想想，一个半年前还在为几万块补偿金跟hR谈判的被裁员工，现在手里握着全国八成网吧的终端入口、五十万日活的导航站、每月大几百万的现金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你们觉得，这样的人，会等我们慢慢讨论？”
王湛放下手中的笔，皱着眉头算了一笔账：“Robin，一百万一年，按简网现在的流量算确实不贵。但问题是，这个合作不是一次性的。如果简网明年日活破百万，后年破两百万，我们是不是每年都要跟着涨价？”
“到时候，百度搜索的命脉就捏在伍季手里了。”
这句话说到了所有人的心坎上。
李彦宏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王湛说的没错。
简网的搜索框是百度重要的流量入口，但这个入口捏在别人手里，始终是一个隐患。
今天伍季要一百万，你给了。
明年他要两百万，你给不给？后年他要五百万，你还给不给？
给，利润被吃掉一大块。不给，流量掉一大截，股价跟着跌。
这种被人卡脖子的感觉，李彦宏在Infoseek的时候就体验过。
“所以，合作要谈，但不能只谈合作。”李彦宏坐直身体，语气变得笃定。
“百度必须有自己的导航站。”
毕胜的眼睛亮了一下：“Robin，你是说……”
“简网的搜索框合作，我们签。一百万一年，预付。这个价格不贵，而且伍季这个人讲规矩，合同期内不会乱来。”
“但与此同时，百度要启动自己的导航站项目。不求超过简网，至少要有一个备用的流量入口。”
“万一哪天简网的合作出了问题，百度不至于一夜之间失去百分之十五的搜索流量。”
会议室里响起了低低的议论声。
coo毕胜第一个表态支持：“我同意。”
cFo王湛也点了头：“一百万在预算范围内，可以签。自建导航站的投入也不会太大，一个项目组，几台服务器，半年内就能出东西。”
技术总监刘建国推了推眼镜，问了一个实际问题：“Robin，导航站的方向怎么定？是完全复制简网的模式，还是做差异化？”
“差异化。”李彦宏回答得很干脆。
“简网的核心是用户系统和个人化首页，那是伍季的护城河。百度不跟他拼这个，百度的优势是搜索。”
“导航站要和搜索深度整合，用户在导航站搜东西，结果页是百度的，体验是无缝的。”
“这个思路可以。”刘建国点了点头。
“另外，”毕胜忽然插了一句：“如果百度要做导航站，最快的方式不是从零开始搭团队，而是收购。”
李彦宏看了他一眼：“你是说……”
“好123。”毕胜翻开面前的笔记本，上面记着几个数字。
“好123巅峰时期日活十万，现在掉到了两万出头，由于缺少团队和资金，李兴平一个人撑不住了，听说上个月他去衡市找过伍季，想卖，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很显然是没谈拢。”
“如果百度现在出手，应该能用不错的价格把好123拿下来。”
“域名、品牌、用户，虽然掉了不少，但底子还在。”
“更重要的是，李兴平这个人，对导航站的理解很深，留下来做产品负责人，比我们自己从头摸索快得多。”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李彦宏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这个方案的可行性。
收购好123，意味着百度能在短时间内拥有一个成熟的导航站产品，不需要从零开始积累用户和品牌认知。
李兴平虽然单打独斗拼不过伍季，但他的产品直觉和对普通网民需求的理解，在行业内是第一梯队的。
这样的人放进百度的体系里，有资源、有团队、有流量支持，未必不能跟简网掰一掰手腕。
“会议结束后，抽空找一下好123，了解一下它的报价。”李彦宏问。
“好！”
收购好123，百度就有了跟简网对话的筹码。不是要打败简网，是让伍季知道，百度不是只能依赖他的搜索框。
会议开了将近两个小时。
最终，百度管理层达成了一致：
第一，与简网签署搜索框合作协议，年费一百万，预付，合同期一年。
第二，启动百度导航站项目，内部代号指南针。
第三，由毕胜牵头，尽快接触好123的李兴平，评估收购可行性。
李彦宏在会议纪要上签了字，然后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伍季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李总，考虑好了？”
“考虑好了。一百一十万一年，预付。合同我让法务拟，明天发你邮箱。”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传来伍季平静的声音：“好。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挂了电话，李彦宏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一百一十万，买的是流量，也是时间。
至于为何会加码10万？那是因为短短几天时间，简网的流量又涨了，不加码？对方开口，价格可能更高。
。。。
衡市，创业园c栋，伍季办公室
伍季放下电话，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百度签了。
一百一十万一年，预付，合同期一年。
这个结果在他的预期之内，甚至比他预想的还要顺利一些。
李彦宏没有讨价还价，还主动加了些价格，没有拖延，干脆利落地做了决定。
伍季在笔记本上记下了这笔账：百度搜索框合作，年费100万，预付，合同期2000年12月-2001年11月。
加上简网现有的广告收入四十万每月，潮汐的年费和广告联盟分成三百多万每月，简网科技的月营收正在逼近四百万大关。
但他没有太多时间庆祝。
因为另一件事正在发酵。
。。。
三天后，简网官网发布了一份报告
报告的全称是《潮汐网吧管理系统2020年10-11月运营数据白皮书》。
篇幅不长，只有六页，但每一页都塞满了数据和图表。
第一页：潮汐系统全国终端覆盖趋势图。
一条红色的曲线从坐标轴的左下角一直延伸到右上角，斜率在10月中旬之后变得近乎垂直。曲线末端标注的数字是：127，483台。
第二页：潮汐系统与竞品功能对比表。
一张大表格，横向是功能项，纵向是潮汐、顺网、美萍、万象四款产品。
计费精度、系统还原稳定性、远程维护响应速度、广告联盟分成比例、售后服务响应时间...
每一个功能项后面，潮汐的格子都是绿色的对勾，竞品的格子里要么是红色的叉，要么是黄色的三角形。
第三页：病毒防护能力实测数据。
“10月病毒爆发期间，潮汐系统防护成功率为99.97%，未安装潮汐的终端感染率为83.6%。”
第四页：网吧老板收益分析。
“潮汐广告联盟为合作网吧带来的月均额外收益：小型网吧（30台以下）约300-500元，中型网吧（30-80台）约800-1500元，大型网吧（80台以上）约2000-4000元。”
第五页：客户留存率。
“潮汐系统年续费率：91.3%。行业平均水平：约60%。”
潮汐系统定价：年费按终端数量阶梯定价，承诺：合同期内不降价。
这份报告发布的时机选得很巧妙。
11月28日，周一上午九点，简网官网、潮汐官网、各大bbS同步发布。
周一是网吧老板们对账的日子，也是他们最有耐心看数据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