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季微微挑眉，简网的名字已经传到了开发区管委会工作人员的家里。
“对，就是那个。”
“那个网站是你做的？”孙科的态度肉眼可见地热情了起来。
“不错啊，衡市这么多年，搞互联网的没几个搞出名堂的，你那个网站，现在有多少用户？”
“日活五万左右。”
孙科长倒吸了一口气。
五万日活这个数字在2000年的衡市，大概相当于把全市所有上网的人都装进去了。
“行，4楼那间给你。押一付三，八百块。另外，开发区对科技类企业有扶持政策，第一年房租打八折，我给你申请一下。”
“谢谢孙科长。”
“谢什么，应该的。你把营业执照办下来之后，拿复印件来我这儿签正式合同。”
从管委会出来，伍季手里多了一份租房意向书和一张孙科长手写的联系电话。
办公室的事敲定了。
接下来是服务器。
伍季打车去了电脑城。
他之前买二手服务器的那家店老板姓钱，是个四十多岁的胖子，在电脑城干了五六年，倒腾二手硬件是衡市最熟的门路。
“钱老板，我要两台服务器，配置跟我上次买的那台一样，奔腾III 800，512m内存，40G硬盘。有货吗？”
钱老板正在柜台后面吃盒饭，听到声音抬起头，嘴角还挂着一粒米：“伍老板来了？两台？有有有，昨天刚到了一批从南方过来的货，成色不错。”
“多少钱一台？”
“上次给你三千二，那是人情价。这次两台一起拿，三千一台。”
“三千，两台六千。但我不要IdE硬盘，要ScSI的。加多少钱？”
钱老板放下筷子，表情认真了一些：“ScSI？那要贵不少。一块36G的ScSI硬盘，二手的也要一千五。你要几块？”
“每台服务器两块，做RAId1。加上系统盘，每台三块硬盘。”
钱老板在计算器上噼里啪啦按了一阵：“两台服务器，每台配三块ScSI硬盘，加上内存升级到1G，cpU换成至强……全套下来，一台大概八千。两台一万六。”
“一万五。我今天就要。”
“伍老板，你这个砍价砍得太狠了。一万五千五，不能再少了。我帮你把系统装好，RAId配好，送到机房上架。”
“成交。另外，再帮我配五台办公用的台式机。奔腾III 600，128m内存，20G硬盘，17寸纯平显示器。多少钱一台？”
“台式机便宜，全新的也就四千多。二手的你要不要？我手里有一批从证券公司退下来的，成色很好，配置也够用，一千五一台。”
“五台，七千五。带键盘鼠标。”
“行。我一起给你送过去。”
伍季从双肩包里掏出一沓钱，数了六十张递过去：“这是服务器的定金。剩下的，送到之后结清。”
钱老板接过钱，手指蘸了一下口水，又数了一遍，确认无误后塞进抽屉里：“明天下午，全部送到你指定的地方。”
“创业园b栋4楼。到了打我电话。”
伍季留了手机号，转身走出电脑城。
办公场地和服务器都搞定了。接下来是人的问题。
伍季回到创业园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半了。
简网的办公室里，所有人都在干活。
陈浩楠在电脑前噼里啪啦地敲代码，孙小芳和刘建国在整理网址，赵敏在做账，刘芳在整理档案，周晓鸥在回复客服邮件。
一切井然有序。
但伍季知道，这些人里，不是所有人都能跟他走。
独立之后，简网从新纪元的一个项目部变成独立的公司。
员工关系要从新纪元转过来，社保要重新交，工资要从新账户发。
大部分人应该愿意跟他走，但他需要确认。
“都停一下。”伍季拍了拍手，所有人都抬起头。
“我有件事要跟大家说。”
他从头到尾说了一遍。独立注册公司、搬新办公室、从新纪元脱离。
办公室里安静了大概十秒。
然后陈浩楠第一个开口：“伍哥，你到哪我到哪。”
孙小芳跟着说：“我也是。”
刘建国点了点头：“跟着伍哥干。”
赵敏和刘芳对视了一眼，也点了头。周晓鸥举手：“伍哥，我肯定跟你走。”
伍季扫了一圈，十一个人，没有一个犹豫。
“行。既然都愿意跟我，那我丑话说在前面。
独立之后，公司刚起步，条件比不上大厂，工资可能不会涨太快，但有一件事我可以保证，只要简网在一天，就不会欠你们一天工资。”
“刘姐，”伍季转向刘芳，“你明天开始办手续。把所有人的劳动关系从新纪元转出来，等新公司执照下来之后，重新签合同。社保暂时先不交，等公司稳定之后再补。”
刘芳点了点头，在本子上记下来。
“赵敏，”伍季又转向赵敏。
“新公司的财务你负责。银行账户、税务登记、发票申领，这些事情你比我熟。执照一下来，马上办。”
“好的，伍总。”
“其他人，照常干活。搬家的事情等新办公室收拾好了再说。”
众人散去，办公室里又响起了敲键盘的声音。
伍季坐回自己的位置，打开笔记本，开始处理今天积压的事情。
客服邮箱里有两百多封新邮件。
他快速浏览了一遍，把推荐网站的转给刘建国，把提建议的整理成表格，把骂人的直接删掉。
其中有一封邮件让他的手指停了一下。
发件人是一个qq号，没有署名，只有一句话：“你好，我是好123的站长李兴平，看到简网很不错，方便的话加我qq聊一下。”
这个名字在互联网发展史中的地位，不需要任何注解。
一个只有初中学历的网吧网管，在1999年做出了好123，两年后把它做成了中国互联网最大的流量入口。
2004年，百度以五千万元的价格收购好123，李兴平一战成名。
而拿到这笔钱的时候，他还不到二十五岁。
这个人，是真正的草根天才。
不懂资本，不懂管理，不懂商业模式，但他懂一件事，用户需要什么。
就凭这一件事，他打败了所有科班出身、海归背景、融资千万的竞争对手。
而现在，这个人在主动加他的qq。
伍季打开qq，输入那串号码，好友申请写的是：“简网，伍季。”
验证几乎是在十秒内就通过了。
李兴平的qq头像是一个默认的企鹅图标，个性签名栏是空的。
看得出来这不是他专门用来处理站务的工作号。
他靠在椅背上，脑子里转了几圈，分析李兴平这个时间点找过来的几种可能。
纯粹的交流？那不可能。
只能是竞争或者合作了，简网才上线不到一周，直接对123造成了极大的压力。
合作的话也有点可能，两个网站毕竟是同一个赛道的产品。
想到此处，伍季手指在键盘上敲了起来。
“李站长你好，我是伍季，简网的负责人。”
发送。
回复来得很快，大概只隔了十几秒。
“伍总你好，好123和简网算是同行，我看到简网上线这几天数据很好，想跟你聊聊。”
看着这些字，伍季微微一笑，看来是简网的动静让他坐不住了。
“简网刚起步，还有很多不完善的地方。李站长有什么话直说。”
对方停顿了一下，大概是在组织语言。过了十几秒，新的消息弹出来。
“简网那个常用网站的功能，我看了一下，是用cookie实现的吧？这个功能不错，我想学一下怎么做。”
伍季盯着这行字，有些无奈。
这么直接的吗？
虽然过些年后，这些技术只要是个有点底子的程序员就能干出来，可现在随便教人？
在商言商好不？你又不是我这一边的人，更不是我的班底，随便教人，那不是傻子才干的事？
他前世在互联网行业混了二十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
有合作共赢的，有良性竞争的，也有那种打着交流的旗号上门讨教、转头就把你的东西抄得底儿掉的。
更有甚者，直接班抄硬套，堂而皇之的拿来用。
“李站长，简网也是参考了国外一些网站的做法，具体代码就不方便分享了，商业上的事情，你理解。”
他把这段发过去，语气客气，但态度明确。
不教。
对方的回复来得很快。
“理解理解，是我唐突了。伍总，好123和简网都是做导航的，以后多交流。”
伍季看着这行字，没有急着回复。
李兴平这个人，情商不低。被拒绝了也不恼，语气还是客客气气的。
但伍季知道，这客气底下藏着的东西，不是善意，是压力。
简网上线不到一周，日活冲到了五万。好123做了一年，日活才一两万。
这个差距，李兴平不可能不急。
“李站长客气了，行业还早，大家一起把市场做大。”
伍季发了这句场面话过去，然后关掉了qq对话框。
他没有把这次对话太当回事，也没有不当回事。
李兴平是好123的灵魂，但好123的技术底子太薄了。
一个靠htmL静态页面堆出来的导航站，没有用户系统，没有数据沉淀，没有技术壁垒。
cookie这个功能，就算他不教，李兴平迟早也能自己琢磨出来，或者找个程序员帮他在网站上实现。
但那需要时间。
而他需要的，就是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