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册封大典之后,汴京城沉浸在一片喜庆之中,纷纷庆贺国家有了储君。
百姓们当然喜庆,因为按照大周开国以来的惯例,太子正位东宫之后,要在原来的旧邸大摆三天的流水席,同时还会开放府门,任由百姓们进去参观,并且拿一些喜欢的东西。
这是大周皇室的一个不成文的传统,当年先帝和当今官家在正位东宫的时候,都经历过这一遭。
之所以会如此,是因为太祖皇帝历经了五代的混战,且得位稍稍有那么些不正,所以便有了“天子与士大夫共天下”之语,同时还在制度上刻意弱化了皇权的威压,推行大量贴近百姓、缓和阶层矛盾的制度与日常举措。
俗称“亲民”。
那到底有多亲民呢?
就这么说吧,王凌住在延福宫里,能够听到小贩在西华门外的叫卖声,且没有禁军前去驱赶。
王凌正位东宫,自然也是要走这一套流程的,由内侍省尚膳局操办,在永宁巷里摆了三百桌的流水席,全汴京的人的不分贵贱都可以来吃饭,且来了就有饭吃。
虽然流水席上都是些普通的菜式,但也算是汴京城三十年来难得的狂欢了,且王凌在流水席的菜品里加了炒土豆丝和土豆炖猪肉,即推广了“炒”这一做法,又隆重的向汴京的官吏军民推荐了“土豆”这一作物。
在后来的几年时间里,“土豆”因为有了皇家的加持,迅速在河北区域普及了开来,有力的支撑了军事后勤。
流水席之后,就是庆国公府的开放日,汴京城不分贵贱都可以进入庆国公府参观,且带走自己喜欢的东西。
当然,府中的贵重物品都已经搬到大内去了,剩下的都是王凌故意留下的一些散碎银钱、精米、布帛和一些不值钱的小玩意儿,图的就是一个喜庆。
收获最大的是顾廷烨,时任东宫左卫率录事参军(从八品上)的他,联合张振、贾兰、狄咏等人率先冲进了府里,“洗劫”了府中的小校场,将王凌可以留下的一柄金银饰鲨鱼皮大横刀给收入囊中!
……
时间在喜庆中流逝,然而,平静的时间并没有持续多久,朝中又开始刮风了。
起因是几个七八品的言官想要表达一下自己的忠诚,于是上表给赵帧,请赵帧给王凌选妃,广充后宫、延茂子嗣,以续皇家血脉。
本来那些大佬们还在端着的,但是随着这些七八品的小官打了前站,大佬们也纷纷下场,上书给太子选妃。
就在这纷纷扰扰当中,曹皇后突然宣布要在金明池举办一场盛大的马球会,以庆贺太子正位东宫、国家传承有序。
然后所有人都知道,皇后这是想要借着马球会的名义,给太子选妃了。
这消息如同一石激起千层浪,汴京城中有适龄女儿的人家无不蠢蠢欲动:太子殿下年少有为、英武不凡,又是大周唯一的储君,若能攀上这门亲事,便是泼天的富贵。
一时间,各家各户都忙碌了起来,赶制新衣、打造首饰、练习马术,只盼能在马球会上脱颖而出,入了皇后娘娘和太子的眼。
很快,马球会就正式召开了。
……
十月中的金明池,秋高气爽,碧波荡漾。
这座始建于太宗年间的皇家园林,位于汴京城西,占地广阔,亭台楼阁错落有致,池水清澈见底,岸边垂柳依依,正是秋日游玩的好去处。池畔的校场更是宽阔平整,专供皇家举行骑射、马球等活动之用。
今日,这里由内侍省接管,早几日前便搭起了连绵的彩棚锦帐,旌旗招展,鼓乐喧天,处处洋溢着节日的喜庆气氛。
曹皇后辰时便已驾临金明池,她今日穿了一身明黄色的凤袍,外罩一件石青色刻丝鹤氅,头戴九龙四凤冠,冠上的东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衬得她雍容华贵,气度不凡。
她在吴内官的搀扶下在主位上落座,面带微笑,目光温和地扫过场中那些跃跃欲试的少年男女,眼中带着几分审视与期待。
王凌一家的锦帐坐在皇后身侧,孩子没来,但盛华兰和盛淑兰两人都来了,两人皆是锦绣华服,气度雍容华贵。
其实想想也挺为她俩感到心痛的,毕竟是在给自己的丈夫选小老婆,她们却不得不面带微笑的坐在这里,借着这个场合向天下展示未来中宫的气度。
王凌和在场的文武重臣打完招呼之后也回到了二人的身边,今日他穿了一身玄色骑装,腰间束着金带,脚蹬乌皮靴,整个人显得英气勃勃。
他面色平静,但心中却有些无奈。
王凌自然知道母后的用意,这是要给自己选妃呢。他虽然已经有了盛华兰和盛淑兰,但身为太子,东宫不可能只有两位妃嫔。
按照大周的制度,太子应有太子妃一人、良娣二人、良媛六人、承徽十人、昭训十六人、奉仪二十四人,共计六十一位妃嫔,虽然不必一次配齐,但也不可能只有两人。
哦,是三人,因为英国公的女儿张桂芬已经确定会入东宫,成为侧妃之一。
没错,王凌会有两个侧妃,张桂芬的侧妃是赵帧特许的,以匹配英国公的权势。
曹皇后将王凌叫到身边,给他接受自己看好的几家女子,王凌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礼貌的点了点头,却没有多说什么。
没办法,金明池马球会这件事情本来就是王凌自己答应的,到现在这个时候,想拒绝也是拒绝不了的,只是心里心疼盛华兰罢了。
可他现在是太子,都宠某一人的事情可以做,但是却万万不能做出来。
曹皇后似乎察觉到了王凌的心事,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淡淡道:“凌儿,选妃之事,关乎国本,岂能拖延?你如今是太子,东宫不能空虚,华兰虽然贤惠,但她一个人操持偌大的东宫,也需要帮手。”
“你放心,母后会替你好好挑选,不会委屈了华兰的。”
王凌知道再说也无用,只好闭口不言,目光重新投向场中。
……
马球会在辰时三刻正式开始。
按照惯例,皇家马球会首先是由禁军中的马球好手进行一场表演赛,以活跃气氛。
十几名身着彩衣的禁军将士策马入场,手中球杖挥舞,彩色的藤球在空中飞来飞去,伴随着激昂的鼓点,引得观战的贵妇小姐们阵阵欢呼。
表演赛后,便是各家勋贵子弟的自由比试时间,这才是今日的重头戏!
那些有意送女入东宫的人家,早已摩拳擦掌,派出了家中最出色的子弟上场,希望能借此机会在太子面前露脸,博得一个好印象。
马球这种运动是不分男女的,男子自然是可以展示自己的风采,而女子,尤其是那些武勋将门世家的女子,能打得一手好马球,也是一件加分的事情,说明这个女子性格果断、利落大方,是当家主母的上好人选。
永昌伯府的吴大娘子,就是京中闻名的能打一手好马球,为人也很正派。
几轮比试下来,气氛渐渐热烈起来,然而,真正让全场瞩目的,却是一场意外发生的争执。
争执的当事人是太师家的两个孙女余嫣然和余嫣红,事情的起因,则是一支被当做彩头的簪子。
那枚簪子是余嫣然亡母留下的遗物,是一支精巧的缧丝金簪,簪头是一朵盛开的牡丹,花瓣薄如蝉翼,脉络清晰可见,做工极为精巧。
据说这枚簪子是余嫣然母亲当年的陪嫁之物,只是余嫣然的母亲离世之后,这支金簪就不知怎么的流失了出去,却在今天的马球会上作为彩头出现了。
余嫣红当时就看上了这支簪子,拉着自己的哥哥就要下场,夺得这支簪子。
余嫣然不擅长马球,因此只能求着妹妹把这支簪子让给她,余嫣红自然是不同意的,不但不同意,还出言嘲讽了余嫣红。
姐妹二人的争执很快引来了周围人的注意。几名勋贵子弟围了过来,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场姐妹相争的好戏。
余嫣然性格柔弱,不善与人争执,被余嫣红几句话堵得说不出话来,眼泪在眼眶中打转,眼看就要掉下来。
“余二姑娘,这簪子既然是余大姑娘亡母的遗物,你与其争夺,恐怕不太妥当吧?”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齐衡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骑装,腰间系着一条银色腰带,面容俊朗,身姿挺拔,说话的语气温文尔雅,不带半分戾气,他看了看泫然欲泣的余嫣然,心中有些不忍。
当然,心中不忍只是齐衡出声帮忙的其中的一个原因,另一个原因则是因为他知道余嫣然与盛明兰乃是闺中密友,暗恋盛明兰的他,觉得帮了余嫣然,就能在盛明兰那里留下一个好印象。
余嫣红见是齐衡开口,脸上的嚣张气焰收敛了几分,齐衡是齐国公府的独子,在汴京城的勋贵子弟中颇有声望,她也不敢太过放肆。
但她也不愿意就这么轻易放弃,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齐小公爷,既然你出面了,那不如这样”余嫣红笑道:“既然那簪子是彩头,那我们便用马球来定这簪子的归属。”
“我与姐姐赛一场,我若赢了,这簪子归我;我若输了,那簪子就是她的。”
“公平合理,如何?”
余嫣然闻言,脸色更加苍白。她的马术本就一般,而余嫣红自幼习武,马术在汴京城的闺秀中是出了名的好。,若是赛马球,她必输无疑。
“妹妹,你明知我马术不如你,这不是欺负人吗?”余嫣然咬着嘴唇,声音带着哭腔。
余嫣红得意地一笑:“姐姐,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我可没逼你。你若是不敢比,那这簪子就直接归我了。”
余嫣然进退两难,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余二姑娘,既然要比,那便比,我替余姐姐出战,与你赛一场。”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盛明兰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她今日穿了一身湖水蓝的骑装,身量纤细,面容稚嫩,但一双眼睛却明亮而坚定,毫不畏惧地直视着余嫣红。
她的步伐不快不慢,却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气势,仿佛她天生就该站在众人目光的中心。
余嫣红打量了她一眼,嗤笑一声:“你?盛家的庶女?你会打马球吗?”
……
三十二岁的中登白天还要上班,天天熬夜有些撑不住了,今天先发一章,还有一章晚上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