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野川守将梁乙逋闻讯大惊失色,不敢怠慢,紧急集结城内五千守军,火速奔赴河岸滩头,想要趁周军立足未稳,半渡而击,将折家军逼回黄河东岸。
可折继闵用兵极快,根本不给敌军任何喘息机会。
他留下五千步军固守滩头阵地,防备后路被袭,自己亲率三千精锐骑兵,不等西夏军列阵完毕,直接主动发起全线冲锋。
折家军蕃骑乃是边境百战精锐,马术精湛,冲杀凶悍,远胜寻常中原禁军骑兵。
折继闵将骑兵分为三路,中路正面硬撼敌军主力,左右两翼快速迂回包抄,三路骑兵如同锋利三叉戟,直指西夏军阵型要害。
万马奔腾,大地轰鸣震颤,马蹄声震彻河岸旷野,杀气扑面而来。
梁乙逋虽是西夏知名边将,可麾下五千兵马大多是临时抽调的边城杂兵,步骑混杂,平日缺乏合练,阵型松散,根本抵挡不住折家精锐骑兵的雷霆冲击。
转瞬之间,西夏军前线阵型直接被铁骑冲碎,士兵惊慌失措,四处奔逃,溃兵互相踩踏,死伤遍野,战场彻底失控。
“稳住阵型!不许后退!结盾阵阻拦骑兵!”梁乙逋挥舞弯刀声嘶力竭嘶吼,拼命想要收拢溃兵重整防线。
可溃败的士兵如同决堤洪水,军心彻底溃散,无人听从号令,他的呼喊瞬间被漫天厮杀惨叫淹没。
折继闵目光冷冽,抓住战机,亲率一队精锐亲骑,径直冲向西夏中军狼头大纛。
军中大旗乃是全军军心所在,大旗一倒,敌军必然彻底崩盘。
西夏中军亲卫拼死护旗,上前阻拦,可折家骑兵战力碾压,刀枪齐出,一路横扫,亲卫接连倒地阵亡。
折继闵一马当先,长枪大开大合,横扫直刺一气呵成,转瞬之间连挑三名挡路敌兵,策马直面主将梁乙逋。
梁乙逋心头大惊,慌忙握紧手中马槊,双臂发力横槊格挡。
金铁交鸣的巨响轰然炸开,四溅火星映亮河岸战场。
仅仅一次交锋,梁乙逋的虎口便瞬间崩裂渗血,双臂酸麻无力,整条手臂不停发抖,手中马槊险些直接脱手飞出。
他心底掀起滔天惊骇,万万没想到折继闵膂力如此恐怖,单兵武力远超自己。
此刻再想退走已经不可能了,梁乙逋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与折继闵斗将!
二人马上交手厮杀不足十个回合,梁乙逋便节节败退,防守破绽越来越多,全程被折继闵死死压制,毫无还手之力。
某一个瞬间,折继闵眼神一凝,抓住对方防守空隙,长枪骤然提速精准突进,枪尖寒光一闪,直接刺穿梁乙逋肩胛重甲,刺入血肉之中。
撕裂般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梁乙逋凄厉惨叫一声,再也握不住手中兵刃,马槊脱手坠落地面,整个人剧痛失衡,重重从马背上跌落黄沙之中。
周遭的周军士卒立刻一拥而上,粗麻绳层层缠绕捆绑,生擒了这名西夏将军。
主将被俘,中军大旗轰然倒地,西夏河岸守军彻底全军崩溃,残余残兵丢盔弃甲,不顾一切向着荒野仓皇逃窜。
折继闵目光淡漠,深知穷寇莫追的道理,荒野地形复杂,追击溃兵只会徒增兵力损耗,于是果断鸣金收兵,不再追击逃兵,即刻率领全胜主力全速进军,直扑后方防御彻底空虚的屈野川主城。
河岸主力尽数出城战败,城内仅剩一千老弱残兵,无兵无将,根本无力守城。
折家军兵临城下,几乎是没什么交战,便轻松的破开了城门,占领这座西夏命脉粮仓。
步入屈野川主粮仓,放眼望去,折继闵也不由得心头震撼:一座座巨型粮仓连绵成片,屋内粟米、小麦、黄豆粮草麻袋层层堆叠,从地面一直堆至房梁顶部,粮草存量极其恐怖。
粗略清点核算,全城存粮足足十万石有余,除此之外,库房之内战马草料、制式铠甲、长枪箭矢、守城军械堆积如山,物资充盈无比。
折继闵朗声大笑,胸中畅快无比:“拿下此地,我三军粮草无忧,就是持久战三月,我河东大军也毫无后顾之忧!”
狂喜过后,他立刻冷静下来,有条不紊下达军令:全军接管城防,清点军械粮草,分出大半物资送往西北行营补给各路大军;同时暗中挑选三百副精良重甲、上千把锋利战刀,交由自家心腹亲卫秘密押运,直接送入府州折家私库。
至此,大周西线、东线、河东三路大军全线告捷,西夏左厢十万主力彻底陷入三面合围的境地。
……
六月初十,宥州,西夏左厢大营、中枢帅帐。
宽大肃穆的帅帐之内气氛压抑到了极致,烛火随风微微晃动,映照得帐内一众西夏将领面色阴晴不定,无人敢发出声响。
左厢都统军野利旺荣端坐主位,面前案几之上摊满加急传回的血色军报,每一张战报,都代表一处据点沦陷、一员大将折损。
白豹城失守,东线屏障尽毁,守将没藏阿罗兵败被俘;金汤城失守,横山隘口彻底洞开,守将野利仁荣战死殉国;屈野川失守,全军核心粮仓被夺,后勤补给彻底断裂……
短短五天时间,东线三处扼守要道的核心据点尽数丢失,周军三路并进,如同三把锋利尖刀,从东、南、北三个方向同步切入西夏左厢腹地,步步紧逼,收缩包围圈。
“废物!一群彻头彻尾的废物!”
野利旺荣再也压制不住心底怒火,猛地一掌狠狠拍在案几之上,桌上文房笔墨尽数弹跳而起,一杯热茶直接打翻,滚烫茶水浸湿桌面全域军事地图。
他胸膛剧烈起伏,眼底满是暴怒与无力:“三万人!老子整整给了他们三万人!居然连五天都守不住!他们是怎么打的仗?!”
帐中的将领们都低着头、噤若寒蝉,没有人敢接话,就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野利旺荣发泄了一通怒火之后,胸中的怒火也渐渐的平息了下来,可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疲惫与绝望。
他的心里非常清楚,此刻追责各将领的责任毫无意义,当下最要紧的是打破合围死局,保全左厢的十万主力,保住大白高国最后的有生兵力。
野利旺荣起身迈步走到巨型军事沙盘之前,指尖冰凉,缓缓扫视全域战局,心头愈发沉重。
东线三路周军互为犄角,彼此快速策应,合围路网越来越密,一点点向内收紧,不留半点突围空隙。
而西线的威胁,远比东线更加致命。
王凌在横扫河西三大军司之后,率西路军主力四万五千步骑精锐驻扎韦州一线,兵锋直指盐州、宥州,如同蛰伏的猛兽死死盯着自己的后路。
只要自己敢抽调宥州主力东线解围,王凌大军便会即刻全线出击,直插宥州后方,彻底切断左厢大军撤回兴庆府的退路,到时候十万大军将会全军覆没。
双线皆为死局,进退皆为险境。
“王凌、种世衡、郭恩、折继闵”野利旺荣咬牙切齿地念着这几个名字,眼中满是恨意:“你们这是要把我往死路上逼啊!”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思考对策。
“传令下去,”野利旺荣沉声道:“放弃宥州,全军后撤,退守铁门关!”
“将军!”一名部将惊呼道:“放弃宥州?那可是我们经营了十几年的防线啊!城中的粮草和军械怎么办?带不走的东西难道要留给周人吗?”
“带不走的,全部烧掉!”野利旺荣厉声道:“一粒粮食、一件兵器都不能留给周人!”
“可是将军……”那名部将还想再说什么,却被野利旺荣挥手打断了。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野利旺荣的声音低沉而疲惫:“放弃宥州,意味着我们将失去起家之地!但如果不撤,我们就会被周军包围在这里,活活困死!”
“退守铁门关,利用铁门关的天险来阻挡周军,这是我们唯一的生路!”
野利旺荣顿了顿,又补充道:“另外,派人去兴庆府,告诉国主,让他做好迁都的准备。铁门关若是守不住,兴庆府也就保不住了。”
此言一出,帐内所有将领浑身一震,面面相觑,每个人眼中都翻涌着浓浓的恐惧与绝望。
所有人都从未想过,立国百年、雄霸西北的大白高国,居然会被逼到需要迁都避敌的地步!而颠覆整个西北战局、碾压大夏举国兵力的开端,仅仅是当初那个想要守护春耕、年仅十八岁的小将王凌。
一时之间,帐内所有人心中,都不约而同升起同一个念头:野利遇乞轻敌冒进,葬送河西右厢主力,当真该死!
……
六月十三日,宥州全城狼烟四起,带不走的粮草军械尽数焚烧,火光冲天。
野利旺荣率领西夏左厢主力,忍痛舍弃经营十余年的宥州防线,全军朝着百里之外的铁门关仓皇撤退。
宥州距离铁门关仅有百里路程,看似短途行军,可撤退之路步步荆棘,无比凶险。
周军多路斥候小队如同附骨之疽,一路尾随监视,日夜袭扰西夏后卫断后部队,冷箭射杀、夜袭扰营、破坏粮道,不断迟滞大军行军速度。
为了掩护主力安稳北撤,野利旺荣只能一波又一波留下断后死士,数百人一队,就地阻拦周军追兵,以全军覆没的代价,为主力换取片刻撤退生机。
一路向北,西夏断后部队尸横遍野,鲜血染红北上官道,撤退之路,亦是一条血泪之路。
六月十七日,王凌在西线收到了野利旺荣撤退的消息,当即就做出了反应。
他留下了八千人驻守静塞军司,亲率三万七千步骑精锐,从韦州出发,向东推进,与东线的三路周军形成合围之势。
六月二十日,环庆路老将种世衡兵不血刃,顺利收复已成空城一座的宥州,接管了这座被西夏焚毁大半的重镇。
六月二十三日,陕西河西兵马都元帅王凌,谁自己西线主力精锐,与东线种世衡所部,在宥州城外原野顺利会师。
两军旌旗相望、迎风共舞,数万西军将士遥遥相望,随即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呐喊声,声浪直冲云霄,久久回荡在宥州旷野之上。
将士们高举兵器,相拥庆贺,两个月的苦战,东西两路大军终于成功汇合。
至此,大周彻底将西夏势力逐出横山以北全境以及河西走廊中段,前后收复了会、兰、夏、银、石、宥、洪、盐、韦、龙等十州三军司之地,西北疆域大幅扩张,把双方战线推进到了兴庆府的门口!
王凌与种世衡、郭恩、折继闵三位将领在宥州城墙脚下相见,四人相视而笑,都有一种三生有幸的感慨。
“王帅,您这一路打过来,可真是让我们大开眼界啊!”种世衡对身为西北元帅的王凌还是很恭敬的,先是躬身行礼,随后笑道:“兰州城,震天雷一响,城墙就塌了;咯罗川,又是震天雷一响,三万西夏大军就灰飞烟灭了。”
“您这震天雷,简直是神物啊!”
王凌笑了笑,谦虚道:“种将军过奖了。震天雷虽然厉害,但也离不开将士们的英勇奋战。没有大家的齐心协力,光靠几件武器,是打不赢这场仗的。”
郭恩在一旁道:“王帅太谦虚了!这一仗,您居功至伟。若不是你在西线一举歼灭了野利遇乞的右厢主力、逼退了嵬名察哥的中央禁军、牵制住了野利旺荣的主力,又横扫了三大军司,我们东线也不可能打得这么顺利。”
折继闵也道:“是啊,王帅。咱们东西两线能够顺利会师,全靠您的运筹帷幄。这一仗,您当记首功!”
“我老折谁都不服,就服您!”
王凌环视三位边关大将,笑着摇头,目光扫过身后连绵军阵:“诸位将军切勿互相谦让。这场大胜,属于全体西军。”
“种将军在环庆路稳扎稳打,以蕃汉弓手疲敌破城;郭将军延鄜路浴血强攻,硬碰硬拿下金汤要塞;折将军河东奇兵渡河,一举端掉敌军命脉粮仓!”
“四路将士缺一不可,我们西军本为一体,荣辱与共,战功共享。”
四人相视大笑,豪迈笑声回荡在宥州城下,传遍连绵军营,三军士气抵达顶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