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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黄羊塬上、骑军对决(上)

前营第一都都头王烈刚焚毁一处小部落,正率部驱赶抢得的牛群南返。

截止目前为止,短短十多天的时间里,骁勇军四处出击,深入西夏境内二百余里,总计劫掠了马四百多匹、土黄牛(可用来耕作)一千多头、牦牛和山牛(一种牦牛和野黄牛杂交的品种,可负重运输)两千多头、羊两万六千多只。

光是这些牛羊马匹,就足以称得上是一场大捷了,总价值预估不低于十万贯,可见只要能打赢,打仗还是能赚钱的。

这个赚钱不单单是指幕府在赚钱,就是普通的军士也是在赚钱:根据王凌制定的相关条例,战利所得是需要和军士们分享的:一成归王凌、六成归公中,剩下的三成则分给所有参战的将士。

基本上,此战过后,骁勇军中即便是最基础的一名军士,也能分得两头羊的战利。

所以,为了更好的发财,骁勇军只管劫掠,然后把马匹牛羊往南赶,只要这些牛羊过了通远寨,就有王敢带着部队在那里接应,将这些牛羊马匹送回境内。

什么?你说通远寨的西夏军怎么没有反应?

不好意思,通远寨此时已经被王敢带兵给围了,四千精锐把那里围了个水泄不通,周边的部落、散兵都被一扫而空,只要一开打,第一个就要拿下通远寨!

不多时,一骑斥候飞马来报:“都头!有敌来犯!西北、东北、正南三面烟尘大起,敌骑漫山遍野,不下六千!”

“敌骑距我不足三十里,两个时辰便到!”

王烈心头骤然一沉,当即策马登上了身旁最高的土坡,抬手举起千里镜远眺。

果然,远处天地交界的地平线上,黑压压的骑潮如同潮水般分三路汹涌而来,无边无际,看不到尽头。

万千马蹄踏地,汇聚成沉闷的雷鸣,滚滚传荡数十里,漫天风沙裹挟着凛冽杀气,铺天盖地压来。

王烈仔细观察敌阵,并没有发现西寿保泰军司或静塞军司的旌旗,当中只有一面黑底白色的狼头大旗充作大纛,大军行进间也是乱糟糟的,看不出有正经军阵的样子。

王烈心里松了一口气:来的不是西夏的正规军就好,否则还真的不一定能挡得住。

在边境上待了将近半年,王烈现在对这些边境上的部落骑兵也算是有了一个清晰的了解,自然对敌我双方的战力比有着清晰的认知。

这些部落牧民世代游牧,人人娴熟弓马、骑术精湛,私人战马储备充足、耐力极佳,依托人数优势和游牧轻骑的高机动性,极为的擅长迂回包抄、骑射耗敌、游走袭扰的战术,常常让边境守军不堪其扰,锁门避战。

但是,这些部落轻骑也不是没有缺点的,

因为战备物资的缺乏和追求极速奔袭、灵活作战的原因,这些部落骑兵基本上都是轻装配置,绝大多数牧民兵士仅穿着单层鞣皮甲、粗布战衣就上阵了,勉强能做到人手一柄铁兵器,很多人的箭矢还是骨头制作的。

在这些人当中,只有各部落的酋长的核心亲卫配有少量简陋铁札小甲,仅能给胸腹等要害部位提供一些防护,面对重兵器冲击和强弩攒射,几乎毫无抵御之力。

因此,这些部落骑兵也只能起到骚扰的作用,只要守将锁门避战,他们就没什么办法了。

更多时候,他们是跟在西夏正规军的后面,做一些辅助工作、遮蔽战场环境和跟在大军后面劫掠。

西夏动辄号称铁骑二十万,其中至少三分之二都是这样的部落骑兵。

而像这样的部落骑兵,王凌要是愿意,也能在治下拉出两三千的规模出来。

反观骁勇军这边,全员配齐都是大周的制式装备,人人身披骑人甲或布面铁甲,从头到脚防护周全,完美适配重骑突击、近身绞杀的战法,也是骁勇军敢以少敌众、正面硬撼的最大底气。

“吹号!放烟!通知其他都的弟兄!”王烈厉喝一声:“让弟兄们散开,寻找其他都的弟兄,往黄羊塬集结,准备决战!”

黄羊塬据此四十里,坐落于萧关腹地、葫芦河以东,是一片开阔平坦的高原荒塬,视野开阔、地势平整,无沟壑遮挡、无林木阻隔,是绝佳的骑兵决战场地。

这里也是骁勇军散开前定下的既定策略:一旦遭遇党项大规模主力集结,各部即刻放弃袭扰,全员退守黄羊塬,依托后面围困通远寨的大军,集中兵力与敌正面决战。

骁勇军的老底子是镇守淮南东路地区长达百年的重甲骑兵部队,自王凌从征以来,一路南征北战打过来的,现下又补入了精锐的蕃骑,补足了骑射方面的短板,加上协调后近乎百分之百的披甲率,士气是绝对高昂的,不然也不会有人敢带队深入西夏境内四五里打游击。

物资供应的充足、主帅的绝对支持和对自身战斗力的自信,使得这支部队的战斗风格迥异于大周其他的军队:他们遇敌首先想到的是反击和正面对决,而不是据城坚守。

军令落下,四散在外的第一都骑卒即刻行动,手中牛角号齐齐吹响,苍凉浑厚的号声刺破风沙,连绵不绝向四方传荡;同时,各处预设的烟燧点尽数点燃马粪,滚滚黑烟冲天而起,在苍茫天际划出清晰的示警信号,百里之内清晰可见。

很快,除了几个胆大的带队深入到了西夏西寿保泰军司和静塞军司境内打游击的都,方圆百里之内,正在执行破坏焚烧任务的各支军队在收到信号之后,毫不犹豫的放弃了正在执行的任务,飞速的黄羊塬方向狂奔。

王烈率本部边战边撤,沿途不断抛洒铁蒺藜、拒马碎钉,密密麻麻的尖刺散落要道,迟滞党项骑兵的追击速度。

夜半时分,王烈所部率先抵达黄羊塬,随后立刻占据塬上核心地势,布下警戒哨位、构筑简易阵形。

等到寅时时分,左营第二都徐镇部、右营第三都王波部、后营第四都王焕部、中营第五都王磐部,以及右营第五都野利磨勘部等十二都在黄羊塬集结完毕,先到者守备警戒、后到者整顿休息,一切竟然有序。

作为现场资历最老、临战最多的都头,王烈因为兼任了前营副指挥的缘故,被临时推举为现场的最高指挥官,统一指挥现场的一千二百名铁骑。

及至卯时初,天光微亮之时,五大部落纠集的六千党项轻骑终于尽数抵达黄羊塬下,黑压压的骑阵绵延数里,与骁勇军阵型相隔一里,遥遥对峙。

远远望去,敌阵之中,党项骑兵密密麻麻、层层排布,战马数量远超周军,无数战马昂首刨蹄,嘶鸣不止,声势骇人。

但仔细一看,绝大多数党项兵士衣甲单薄,胸腹无厚重防护,手臂、脖颈皆是破绽,唯有少数部族首领、亲卫配有少量铁甲,整体防御不堪一击。

狂风卷动旌旗,王烈横刀立马,目光扫过诸都头:“诸位弟兄,当面之敌五倍于我,皆轻骑快刀,优势明显,劣势一样明显!”

“敌阵优势,在轻、在众、在弓马娴熟,我军优势在重甲快刀!当下彼众我寡、敌快我坚,唯有一计:集中锋矢,直捣中军,斩其魁首!”

“徐镇!”

“在!”徐镇拱手应声,神色坚毅。

王烈快速道:“你率左营第二都、第三都并右营第一都共三百骑为左翼,护住阵脚,敌若从东来,掩我侧翼,死战不退!”

“诺!”

“野利磨勘!”

“属下在!”面目深邃的党项骑将野利磨勘跨步出列,应声如雷。

“你率右营第五都为右翼,另调拨全部马弓手给你,凑足三百骑!你部无需近战搏杀,专射敌军战马即可,断其机动、乱其冲锋阵型,压制敌骑游走!”

“得令!”野利磨勘抱拳领命,随后迅速抽调兵力、整合右翼。

“王波、王焕、王磐!”王烈点出三名王氏部曲出身的都头,道:“你三人并我,四百骑结锋矢阵,将所有的神臂弓集中起来,三轮箭射之后全军突进,锋矢直指敌军大纛,其余杂兵一概不顾,死冲中军!”

“其余人,随我锋矢之后,为第二波次!”

“诺!!!”众将齐声应和,吼声震天,激荡旷野,压过漫天风声。

千余骑士横刀勒马,甲胄森森,战意攀升到了顶点。

……

卯时三刻,天光大亮,决战骤然爆发!

党项六千轻骑尽数催动战马,如漫天海潮般汹涌冲上塬坡,马蹄踏得黄土翻飞,声势滔天。

这些游牧部落骑兵自幼弓马相伴,最是擅长骑射战法,未至阵前便率先抬手放箭,密密麻麻的箭矢如黑色雨幕,铺天盖地朝着骁勇军阵列泼洒而来。

“嗖嗖”破空之声不绝于耳,万千箭矢砸向骁勇军阵地,却大多被坚固的甲胄、圆盾给格挡了开来,叮叮当当的撞击声连绵成片,火星四溅,但造成的伤害却极其有限。

极少数侥幸穿透盾阵的流矢,钉在铁甲之上,仅能留下浅浅凹痕,根本无法破甲伤人。

更有不少兽骨为矢的箭支,在撞上铁甲的一瞬间就被崩碎了。

反观党项轻骑,防护薄弱的弊端在此刻暴露无遗。骁勇军阵中,零星有将士抬手回射的普通箭矢,但凡命中党项兵士,要么直接穿透粗布战衣、鞣皮甲,洞穿胸腹,要么割裂四肢、带起血花。

不少党项骑兵中箭之后,当即惨叫坠马,或是重伤失力,或瘫倒在地,死伤瞬间叠增。

三轮箭雨交替过后,敌军冲锋势头虽猛,却已在重甲防护的骁勇军阵前折损不少人手,阵型隐隐出现散乱。

三轮箭罢,王烈怒吼一声:“神臂弓——放!!!”

二百张神臂弓同时轰鸣,弓弦震颤、劲气迸发,密密麻麻的重矢如蝗群出巢,带着破空锐响,狠狠轰向百步之外的党项冲锋集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