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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调兵遣将、大战前夕

四月二十五日,黄昏时分,圣旨送达固原。

帅府节堂内,王凌沐浴更衣,身着紫袍玉带,率领麾下主要将领、幕僚,以及匆匆赶回的夏安期,跪听中使宣读圣旨。

当听到“授旌节,许以便宜行事,全权统筹对夏战守事宜”时,在场所有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虽然“节度使”当中也带一个“节”字,但那只是普通的“节钺”,权利只限于本军之内,绝大多数的情况下是虚衔,只代表工资待遇,想要获得像王凌这样的权势,还得搭配“开府”和一系列的头衔使用才行。

而单独的“授旌节”则是一种超规格的权利,授予的是由“门旗二、旌旗一、节钺一、麾枪二、豹尾二”组成的全套仪仗,可以执掌多个路的军政权利,对三以下的官员拥有生杀予夺的权利!

之所以会出现这种情况,自然还是对前朝藩镇遗祸的矫枉过正!

太祖皇帝“杯酒释兵权”之后将节度使变成了代表福利待遇的荣誉加衔,但外出打仗不可能次次都是皇帝御驾亲征,所以自太宗皇帝之后,又将节度使的节钺分开,单独设立了“授旌节”这一潮规格的权限。

但实际上,国朝自开国以来,除了当今官家,历代先帝都曾御驾亲征过,所以这一权限授予的也极其稀少,一共只有三个(其中两个在本朝,事后即撤销),王凌是第四个。

此时,王凌可以真正的称为“元帅”!与象征天下最高军事权力的“天下兵马大元帅”,只差两步之遥。

圣旨宣读完毕之后,王凌深吸一口气,俯身叩拜,朗声道:“臣,王凌,领旨谢恩!必当竭忠尽智,克尽全功,以报陛下天恩!”

天使将象征专征之权的旌节(一种装饰有牦牛尾和羽毛的节杖)郑重的交到王了凌手中,王凌双手接过,只觉得入手沉重无比,心中肃然:这不仅仅是权力,更是如山般的责任,是数万将士的性命,是千里边境的安危。

虽然王凌的心中充满了自信,但是,此战若是真的败了,王凌也只有自己抹脖子这一条路可以走了。

王凌起身,将旌节立于身侧,目光扫过节堂内济济一堂的将领和官员:夏安期、王敢、王虎、王振、王猛、刘昌祚(泾原路援军主将)、种谊(秦凤路援军将领)……

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此刻都望着他,目光中有审视,有期待,有疑虑,也有跃跃欲试的战意。

“诸位!”王凌的声音在节堂内回荡,清越而有力,“圣上信重,授某以节钺,委某以重任,某家别无他话,唯效死以报君恩!”

、

“此战,关乎国朝西陲安危,关乎我怀戎、泾原、秦凤乃至陕西诸路数百万军民身家性命,更关乎我大周军威国体!”

“某,年少德薄,蒙圣上不弃,诸位信赖,敢不效死?”

他顿了顿,目光也变的锐利了起来:“自今日起,怀戎、泾原、秦凤援军,及后续可能调集的环庆、鄜延策应兵马,皆需听从此间号令!有功必赏,有过必罚,军法无情!”

“望诸位同心同德,共御外侮,建不世之功!”

“末将等谨遵元帅将令!”众将齐声应诺,声震屋瓦。

随后,夏安期出列拱手:“元帅放心,老夫与泾原儿郎,必唯王帅马首是瞻!”

有了夏安期的表态,其他将领也纷纷抱拳应和,表示愿随王凌与西夏决一死战!

王凌点了点头,知道这只是开始,真正的威信需要在战场上建立,此刻说的再多也没有用,能让这些将领表示愿意服从将令,已经算是一大收获了。

不再纠结这些细节,王凌当即以新任行营都部署、陕西诸路兵马副都总管的身份,连续下达了作战命令:

“夏帅,泾原路一万两千弓箭手、八千厢军,需于五月初三前,全部抵达平夏城、石门堡、灵平寨一线指定位置扎营,接受统一部署!”

夏安期再次给王凌搭起了台子,拱手应声领命:“末将遵令!”

“刘昌祚将军,你部为前军,即日进驻石门堡,多派斥候,向北搜索警戒,遇敌游骑,尽力剿杀,务必掌握石门川以北三十里内敌情!”

顶盔掼甲的刘昌祚立刻抱拳领命:“末将谨遵元帅将令!”

王凌又看向出身自刚刚形成势力的种家的种谊:“种谊将军,秦凤路后续步卒需加快行程,最迟五月初五前抵达灵平寨,你部骑兵,即刻起归入中军直属,由本帅直接调遣!”

“末将领命!”

“王敢,怀戎军步卒大营即日起前移至平夏城北五里,与泾原军毗邻,加紧构筑营垒、拒马、壕沟,演练防守阵型!”

“喏!”

“王虎,令你为中军权部署,即刻调骁勇、背嵬两军,移营至平夏城西侧隐蔽谷地,加强临战训练,检查马匹、甲胄、兵器,随时待命出击!”、

“末将遵令!”

“周宁,总领后勤粮秣,与夏帅所派官吏协调,确保各处粮台物资充足,运输通畅,民夫调度有序,不得有误!”

一身绯袍的周宁郑重领命:“下官定当竭尽全力!”

……

一道道命令清晰明确,从固原帅府发出,通过快马信使,传向各处军营,整个怀戎路,乃至相邻的泾原路部分区域,如同一个庞大的战争机器,开始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轰然运转。

接下来的几天,通往平夏城方向的官道上,终日尘土遮天。

泾原路的援军,排着长长的队伍,步骑夹杂,辎重相连,向着北方前线开进。士兵们沉默地走着,只有军官的呼喝声、车轮的吱呀声、马蹄的嘚嘚声,汇成一股低沉而有力的洪流。

幕府诸司全负荷运转,征调民夫在官道边准备好热水、饭食、临时营地,保障大军的后勤辎重转运。

但大军过境,依然给地方带来了巨大的压力,也使得战争的气氛更加浓烈。

秦凤路的援军也如期而至,种谊率领的两千骑兵率先加入平夏城大营,后续的八千步卒也在加紧赶路。

环庆路、延鄜路、河东路虽然未被直接调兵参与怀戎方向决战,但也按照吴育的命令和自身的防御需求,进行了大规模动员,精锐向边境前沿集结,烽燧系统全面戒备,提防西夏从侧翼发动袭击。

他们,也算是这场即将爆发的战役的一部分!

与此同时,在平夏城以北,石门川预设战场,成千上万的辅兵和民夫在军队的护卫下,日夜不停地劳作。

他们挖掘壕沟,修筑矮墙,设置绊马索和陷坑,将一些原本平缓的地面进行改造,形成不利于骑兵集团冲锋的障碍区。

王凌调集了不少工匠,在几处关键的高地上,秘密构筑了一些加固的炮位和弩台,外围以土木伪装,不知内情者,只以为是普通的了望塔或坚固掩体。

而随着战事越来越逼近,王凌再一次对炸药包的威力进行了实验,这一次,除了负责这件事情的核心心腹之外,还有夏安期也受邀参与其中。

随着在远离人烟的偏僻山谷进行的试爆时产生的巨响和腾起的烟云一起出现的,是夏安期心中涌起的狂热的信心:他终于明白了王凌所说的“秘器”和“八成把握”从何而来了。

……

至四月底五月初,整个战场的兵力对比和战略态势已经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

周军方面,集结在平夏城、石门堡、灵平寨核心区域的野战兵力,达到空前的规模:王凌直辖的怀戎军两万八千人、夏安期调来的泾原路精锐两万人、秦凤路先期抵达的援军一万人,合计将近六万战兵!

这还不包括数量可能高达十万的负责运输、修筑的辅兵和民夫!

军营连绵十数里,旌旗如林,鼓角相闻,炊烟日夜不息,人喊马嘶之声直上云霄。

为了激励士气和实现自己克复怀州全境乃至攻破西夏天都山大营的战略意图,王凌开出了巨额的赏格:所有参加此次战事的士兵,战斗结束后全部可授予五十亩土地,有斩获者,一级首级加二十亩;若有伤亡,轻伤者一倍半、重伤者三倍、阵亡者六倍!

在土地的刺激下,所有人都眼睛赤红、士气高昂!

……

而他们的对手,西夏南路军统帅野利遇乞,在得知周军不仅没有龟缩,反而大举增兵前出,甚至从其他路调兵后,惊怒交加。

他原本的计划是凭借兵力优势,压迫怀戎军,要么逼其出城野战而歼之,要么让其困守待毙,但是他没想到周军的反应竟然如此的迅速强硬,竟然集结了不逊于甚至可能超过己方的大军,摆出了一副正面决战的架势。

这让野利遇乞感到了压力,但也激起了他更强烈的战意。

他认为这是周军的虚张声势,或者是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周将的狂妄之举,一定要对此嚣张气焰予以坚决打击!

野利遇乞一面加紧从后方和左右厢继续抽调兵力,甚至向国主李元昊请求调动部分首都卫戍军“擒生军”,一面加大游骑骚扰力度,并派精干细作,千方百计想要探明周军如此自信的底牌到底是什么。

到吴越初三日,野利遇乞麾下的兵力也膨胀到了近八万之众,其中西夏正规军(包括铁鹞子、泼喜军、卫戍军等)约四万五千,横山羌、党项各部族联军三万五千。

双方在平夏城以北到西夏控制区之间,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兵力旋涡,吸引着越来越多的力量投入。

双方斥候的绞杀战已经达到了白热化,每天都有数十甚至上百人的伤亡,荒原上丢弃的兵器和尸体,吸引了越来越多的野兽和秃鹫,空气中弥漫着血腥、硫磺、皮革、牲畜粪便和草木灰混合的刺鼻气味。

那是大战特有的气息!

王凌再次登上了平夏城的北门城楼,他一身玄甲,猩红披风在强劲的北风中猎猎作响。

他极目远眺,北方天地交接处,烟尘隐隐,那是西夏大军营地方向。

脚下,是巍峨的平夏城墙,经过加固后更加雄伟;城外,是如森林般密集的周军营寨,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更远处,是那片他精心选定的决战之地,石门川!

此刻那里看似平静,但地下已经埋下了一些特别的“礼物”,高地上那些伪装的工事里,弩炮冰冷的炮身正对着北方。

王凌伸出手,感受着风的方向和力度,调整着自己的心态。

快了,决战的日子就快到了。

他握紧了腰间的横刀刀柄,冰冷的触感让他心神更加凝聚。

一场不含辅兵、民夫,双方战兵总数便超过十五万,将决定未来多年西北格局的巨型战役,已然如拉满的弓弦,一触即发。

而王凌手中,不仅握着强弓利箭,更握着一张这个时代无人知晓的、足以改变战争模式的“王牌”。

只等野利遇乞,将他骄傲的铁骑,带进这石门川的死亡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