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面上，数艘快船如离弦之箭，从暗处冲出，直扑江心的那三艘大海船和周围的护卫船只，船上的将士们手持弓弩，齐发箭矢，箭雨如蝗，朝着敌船射去，喊杀声、箭矢破空声、船只碰撞声，交织在一起，震天动地。
码头上顿时一片大乱！
“官兵！是官兵！”
“快跑啊！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保护大人！快保护大人突围！”
惊呼声、惨叫声、兵刃碰撞声、落水声响成一片。
那些伪装成力夫的好手和码头护卫试图抵抗，但面对的是有备而来、装备精良、人数占绝对优势的官军，抵抗迅速被粉碎。
许多人见势不妙，丢下兵器，抱头跪地；也有人试图趁乱跳江或驾小船逃走，却被外围严密的水路包围圈拦住，不是被箭矢射倒，就是被挠钩搭住拖回。
郑青田和方明远在变故发生的瞬间，面如死灰。
郑青田反应稍快，尖叫着让心腹护着他往一艘小船上挤，就想要跑；方明远则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被身边的家丁搀扶着，也往船那边跑去。
然而，他们根本没机会上船。
顾千帆如同暗夜中的猎豹，带着皇城司的好手，早已盯死了他们。
在混乱爆发之初，他们就已悄无声息地解决了仓房附近的几个暗哨，此刻如鬼魅般出现在郑、方二人身侧，刀光一闪，几名试图阻拦的心腹已血溅当场。
随即，顾千帆手中狭刀冰冷的刀锋，架在了郑青田的脖子上，两名察子一左一右，将瘫软的方明远死死按住。
“郑县令、方司使，这么晚了，要去哪里啊？” 顾千帆的声音冷得像是极北的铁块一般。
战斗结束得很快，不到两刻钟，码头上除了官军，已再无站立之人。
所有参与交易的豪商、管事、护卫、力夫，以及那几艘船上的船主、水手，共计两百三十七人，全部被擒；反抗者十七人被当场格杀，其余皆被捆缚结实，整齐地跪在码头的空地上，瑟瑟发抖，不敢抬头
火把照耀下，王凌缓步走入了码头的核心区域，目光扫过跪伏在地、瑟瑟发抖的郑青田、方明远，扫过那些面无人色的豪商，最后目光落在那些被油布包裹、已然被掀开的货物上。
成捆的刀剑、长矛、箭矢，甚至还有几副皮甲和铁片甲叶，在火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旁边，则是堆积如山的香料、象牙、珠宝、绸缎。
“总算是人赃俱获。” 王凌轻轻的说了一句，声音不大，却让在场所有跪着的人浑身一颤。
“清点赃物，登记造册。将所有涉案人犯，分开关押，严加看管，不许任何人接近！” 王凌随即下令道：“盛长松，你即刻带人，持我手令，查封郑青田、方明远及所有涉案豪商在城内的宅邸、商铺、货栈，将其家眷、管事一体收押，查抄所有账册、文书、财物！”
“顾指使，你带着皇城司里的好手，会同刘、张二位御史，连夜审讯要紧人犯，务必将走私网络、上下关节、历年所得、赃款去向，一一问清！”
“尤其是与海寇勾结、贩卖军械之事，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末将(下官)领命！” 盛长松、顾千帆二人肃然应诺，随即立刻带人分头行动。
王凌又看向随行的书吏，道：“立即起草奏报，将今夜人赃并获之情，飞马报于官家知晓！”
……
接下来的数日，整个杭州城乃至两浙路官场，都笼罩在一片肃杀与震惊之中。
钦差行辕所在的军营，灯火通明，审讯日夜不休。
在铁证如山和分开审讯、政策攻心之下，方明远最先崩溃，涕泪横流地供出了走私网络的核心运作、历年分赃数额、贿赂上官的名单，以及如何通过中间人与闽浙一带海寇“混海蛟”部联系，贩卖盐铁、兵甲，换取金银和海外奇珍的细节。
而在他供述的那份名单当中，赫然包括了两浙路转运使司衙门、提刑司衙门的数名中高级官员，品级皆在四品上下。
郑青田起初还想狡赖，但在方明远的供词、查抄出的秘密账册、以及从海寇船上擒获的小头目指认下，最终也面如死灰，对所犯罪行供认不讳，并为了活命，又攀咬出几位在朝中有“门路”的“盟友”。
能这么快的拿到口供，顾千帆立了大功。
具体是怎么立功的就不多说了，只能说，皇城司不愧是皇城司，手段确实有些惊人。
另一边，盛长松带人查抄各家，收获也是相当的惊人！
仅郑、方二家，就抄出现银、金锭、珠宝、古董字画、田产地契等，折合银钱近百万贯！其他涉案豪商，家资亦巨万。
所有赃物、赃款登记造册，堆积如山，粗略估算，总价值在四百万贯上下！
扬州王氏经营百年，一口气能拿出来的现钱都没有百万贯，他们搞走私的，光是查抄出来的，就有四百万贯！
天杀的！
刘阚、张丛两位经验丰富的御史，则依据口供和账册，开始梳理完整的证据链，起草弹劾涉案地方官员的奏章。
王凌带兵坐镇中枢，统揽全局，每日只睡一两个时辰，既要督促审讯、清点，又要应对闻讯而来、或打探消息、或试图说情、或惶惶不可终日的杭州府乃至两浙路的各级官员，还要防备可能存在的狗急跳墙之举，忙得脚不沾地。
这其中，钱王府借出来的八百部曲起到了大作用，钦差行辕大营里塞了足足一千一百重甲武士，足以打退任何宵小的想法。
这一点，也被王凌写入了奏章之中，分润给了钱王府一些功劳。
……
四月初二，所有主要人犯审讯初步完毕，关键证据链条已基本完整，查抄工作也进入尾声。
王凌亲自核对了所有案犯的口供、账册和赃物清单，最终确认无误后，提笔写下了详细的案情奏报。
在这份奏报里，王凌不仅详详细叙述了郑青田、方明远等人勾结豪商、长期大规模走私、偷逃巨额关税、行贿官员、贩卖禁运物资(尤其是兵甲)并与海寇勾结的骇人事实。
还列出了初步查明的涉案官员名单并附上了关键证据的摘要，涉案人员从杭州地方到两浙路监司，涉及近二十人，若要将其全部拿下，还需要朝廷委派宰执级别的大员过来坐镇，并安排好替换这些人的人选。
最后，王凌还汇报了查抄出的巨额赃款赃物的总值，并提及此案可能牵涉更广，请求朝廷扩大调查权限，彻查东南沿海走私网络。
奏报写好了之后，王凌小心翼翼的以火漆加以密封，并加盖了钦差印信。
随后王凌唤来盛长松：“你点二十名部曲虎卫，八百里加急，直送汴京，面呈官家！沿途任何人不许查看，更不许阻拦！若有闪失，唯你是问！”
“是！末将必不辱命！” 盛长松双手接过奏报，贴身藏好，转身点齐人马，旋风般冲出营门，绝尘而去。
……
汴京，皇宫，垂拱殿。
四月初六，盛长松一行人换马不换人，日夜兼程，终于将王凌的奏报送至了御前。
赵帧打开厚厚的奏章，越看，脸色越是阴沉，到最后，已是面沉如水，殿中侍立的宦官皆屏息凝神，大气不敢出。
“好，好一个‘天高皇帝远’！好一个‘泼天的富贵’！” 赵帧怒极反笑，声音冷冽如冰：“走私偷税，贩售兵甲，勾结海寇，贿赂朝廷命官……”
“这是要把我大周东南的江山，蛀空了吗？！”
他猛地将奏章拍在御案上：“传旨！召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韩章、参知政事富弼、枢密使狄青、三司使程琳、御史中丞范讽，即刻入宫议事！”
“再传皇城司都知雷允恭，入宫待命！”
“是！”张茂则匆匆传旨而去。
很快，几位宰执重臣及勾当皇城司事雷允恭皆匆匆赶到垂拱殿，看到官家罕见的震怒神色，又听闻是巡盐钦差王广陵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奏报，众人心中皆是一凛。
赵帧将王凌的奏报让内侍传下去，让几位重臣轮流观看。
殿内一时间只剩下翻阅纸张的沙沙声，以及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
韩章老成持重，看完后闭目良久，方缓缓道：“陛下，案情重大，骇人听闻！所涉官员、豪商，证据确凿，应按律严惩，以儆效尤。尤其是勾结海寇、贩卖兵甲一节，形同资敌叛国，罪不容诛！”
最后，他还不忘挠了一下赵帧心里的痒痒处：“广陵伯能于旬月之间，查得如此水落石出，人赃并获，真乃国之干才啊！”
不得不说，韩大相公虽然是儒学宗室，但在皇帝面前，行事作风却颇有几分法家的风范。
富弼则是一副面色凝重的说道：“韩相所言极是！此案不仅关乎国法，更关乎东南财赋重地之安稳，海防之稳固。必须从严、从重、从速处置。”
“广陵伯奏请扩大查案范围，臣以为可行，当授权其继续深挖，务必将此走私网络连根拔起，清除隐患。”
狄青掌管军事，对兵甲流入海寇之手尤为敏感和愤怒：“陛下，兵甲乃国之重器，流于海上匪类，后患无穷！”
“请陛下下旨，命沿海各路驻军加强巡防，清剿相关海寇，并彻查各军器监、库，杜绝此类事件再发！”
程琳管着三司(户部、盐铁司、度支司)钱袋子，对税收财政尤为敏感，看着那触目惊心的走私偷税数额和查抄清单，又是心痛又是愤怒：“陛下，此案历年偷逃关税、盐税，数额之巨，堪比西北一路岁入！”
“此等蠹虫，吸食国帑民膏，肥己误国，必须严惩！所抄没赃款，当悉数入库，填补亏空。”
御史中丞范讽更是义愤填膺，恨不得现在就飞到东南，亲自查办：“陛下，涉案官员，上至路级监司，下至州县胥吏，贪渎如此，国法难容！”
“臣请立刻下旨，将已查实涉案官员革职拿问，押解进京，交御史台、大理寺、刑部三司会审！并彻查其朝中同党、庇护之人！”
皇城司都知雷允恭最为一个小小的五品内侍官，此刻是说啥都不对，只能恭敬的伏地请罪：“奴婢失察，竟让皇城司在东南如同盲聋，请陛下治罪！”
“奴婢恳请加派人手赴东南，协助广陵伯，并彻查京中可能与之勾结的线索。”
赵帧听着一干重臣们的意见，胸中的怒火渐渐化为冰冷的决断。
在综合考量了大臣们的意见之后，赵帧沉声道：“诸位爱卿所言，皆合朕意。此案，必须一查到底，严惩不贷！”
他当即口述内容，由翰林学士拟成圣旨，核心内容如下：
第一，嘉奖钦差广陵伯、镇海军节度观察留后王凌及一干办案人员，肯定其功绩；待回朝之后再一一论功行赏。
第二，加王凌为两浙路体量安抚使(注1)，授权王凌以查获的线索为依据，扩大调查范围，对两浙路乃至可能涉及福建路的相关官员、商人、海寇进行深入调查，有先拿后奏之权，当地驻军、衙门需全力配合，钱王府继续予以支持。
第三，即刻下令，将已查实涉案的两浙路转运副使、提点刑狱司佥事、杭州通判等数名官员，革去官职，锁拿进京受审；郑青田、方明远及主要豪商人犯，并其家眷，由王凌派得力人手，押解进京，交三法司会审。
第四，所抄没赃款赃物，由王凌委派可靠官员，在杭州变现或直接押运，悉数解送京师，入户部国库。
第五，命枢密院行文沿海各路军州，加强水陆巡防，清剿与本案有关之海寇“混海蛟”等部；命三司、工部彻查各地军器制造、存储环节。
第六，此案由官家亲自督办，御史台、大理寺、刑部主理，皇城司协查，务求查清所有牵连，无论涉及何人，绝不姑息！
几道旨意迅速拟好，由官家并几位宰执重臣过目后用印签发。
赵帧又特意给王凌写了一道私信，信中对其勉励有加，叮嘱其注意安全，稳妥行事，令其依旨办理。
这道几道旨意，同样以八百里加急，送往杭州。
……
四月中旬，王凌接到了朝廷的旨意和官家的私信。
这让王凌的心中大定，知道此案已引起朝廷最高层的震怒和绝对重视，自己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最关键的部分。
接下来的扩大调查范围和押解人犯、赃物回京，虽然事务仍然繁重，但有了明确旨意和授权之后，事情便好办得多了。
当然，王凌自己是不打算再主持彻查后面的案子了。
他决定留下刘阚、张丛两位御史，命顾千帆加以辅助，并分出一部分皇城司人手、钱王府部曲及本地可信官员，组成联合查案组，继续在东南深挖细查，清理余毒。
自己则准备亲自押解最重要的头批人犯和部分易于携带的贵重赃物回京复命。
虽然官家加了他“两浙路体量安抚使”衔，但是他牢记自己一名武将的身份，是绝对不会染指这种只能有宰执、副相级别的文官重臣才能领受的差遣的，回京后会第一时间向官家请辞，请官家另选贤能入东南继续清查该案。
自己这趟来杭州，立下的功劳已经够大了，奖赏肯定是少不了自己的那一份的，那不如让更多的人来分润这份功劳。
臣是武将，担任巡盐钦差已经是超出能力范围了，这体量安抚使一职，实在是做不来啊！
……
注1：体量安抚使：中央临时特派的 “赈灾 + 安抚 + 监察” 专员，事毕即罢，临时差遣、非固定职事官。本官多为高阶文臣，虽无固定品级，但代表皇权，可节制地方州县官，地位高于普通知州。
……
感谢枫叶知秋寒大大的5个催更符
感谢枫叶知秋寒大大的4个点个赞、感谢世界没有假如大大的1个点个赞、感谢道村的欧克大大的1个花、感谢爱吃林鱼色拉的王见大大的1个花、感谢世界没有假如大大的1个花、感谢枫叶知秋寒大大的1个花、感谢隐隐不安的菩提大伯大大的1个花
感谢把爱留在（798）大大的21个用爱发电、感谢九曜天工大大的21个用爱发电、感谢宣大北路兵备道大大的21个用爱发电、感谢干 的卡吉斯打的21个用爱发电、感谢烟丨抽走灵魂大大的18个用爱发电、感谢～武～-_-大大的18个用爱发电、感谢爱吃林鱼色拉的王见大大的13个用爱发电
谢孤舟の蓑笠翁大大的7个用爱发电、感谢圣法寺的沢渡枫大大的7个用爱发电、感谢张鑫大大的6个用爱发电、感谢→_→小钱钱快来大大的5个用爱发电、感谢沧云大陆的伏低大大的5个用爱发电、感谢半卷青书渡中元大大的4个用爱发电
感谢暴躁小黄瓜大大的3个用爱发电、感谢凤道仙大大的3个用爱发电、感谢小楼一夜听风雨3个用爱发电、感谢枫叶知秋寒大大的3个用爱发电、感谢聋唬Shan道长大大的3个用爱发电、感谢偷书十年大大的2个用爱发电、感谢庆尘愣了一下大大的2个用爱发电、感谢爱吃桂花糖蒜的石姑娘大大的2个用爱发电、感谢冰落life大大的2个用爱发电、感谢你想我什么昵称大大的2个用爱发电、感谢无敌旋风小松松大大的2个用爱发电、感谢ソ荒年.大大的2个用爱发电、感谢窝嫩谍大大的2个用爱发电、感谢说话声音小啊大大的2个用爱发电、感谢你谁儿啊大大的2个用爱发电、感谢西瓜不是绿是红大大的2个用爱发电
感谢喜欢红茄梨的武博天大大的1个用爱发电、感谢加蛋加葱大大的1个用爱发电、感谢沉浸在宇宙中的星星大大的1个用爱发电、感谢想个名字真麻烦大大的1个用爱发电、感谢顽固不化的雅怡大大的1个用爱发电、感谢爱吃林鱼色拉的王见大大的1个用爱发电、感谢亚山的高风亮节大大的1个用爱发电、感谢爱吃香煎芋头饼的鬼帝大大的1个用爱发电、感谢喜欢千年树的长公主大大的1个用爱发电、感谢用户大大的1个用爱发电、感谢纪伊半岛的费萨尔大大的1个用爱发电、感谢爱吃五谷虾包的包罗大大的1个用爱发电、感谢用户大大的1个用爱发电、感谢爱吃芥末萝卜的胡永大大的1个用爱发电、感谢向云端的恶魔猫大大的1个用爱发电、感谢喜欢南非狮的雷殛大大的1个用爱发电、感谢北海靓z大大的1个用爱发电、感谢道村的欧克大大的1个用爱发电、感谢月州的神武英明大大的1个用爱发电、感谢爱吃诸老大粽子的曼声大大的1个用爱发电、感谢幻影千袭大大的1个用爱发电、感谢柒年十八大大的1个用爱发电、感谢我儿子叫张超。大大的1个用爱发电、感谢心向过去大大的1个用爱发电、感谢广玉金大大的1个用爱发电、感谢爱吃爆炒大龙虾的小柔大大的1个用爱发电、感谢亚山的高风亮节大大的1个用爱发电、感谢夜袭寡妇村的小男孩大大的1个用爱发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