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人穿过最后一道回廊,眼前的景象骤然开阔。
那是一片近乎无尽的白色空间,穹顶高得看不见边界,地面光滑如镜,倒映着上方虚无的苍白。
空间的正中央,一座白色王座拔地而起,通体纯白,却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友哈巴赫端坐其上。
他的身体枯瘦如柴,白色长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仿佛一具干尸被强行套上了华服。
友哈巴赫双手搭在扶手上,指节突出,皮肤灰白,隐约可见其下涌动的灵子脉络。
但最令人心悸的是他的头部,一片浓稠的黑色迷雾笼罩着他的面容,那迷雾如同活物般缓缓翻涌,偶尔闪过几缕暗红色的光芒。
“你们来了。”
友哈巴赫的声音从迷雾中传出,低沉而平静,仿佛早已等待多时。
沈珏停下脚步,抬头望向王座。他的表情从淡然转为微讶,继而变成一种复杂的悲悯。
“友哈巴赫。”沈珏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整个空间。
“你的全知全能,看到了什么?”
迷雾微微颤动。
“吾看不到未来。”友哈巴赫缓缓抬起右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吾明白了灵王之力是有极限的。”
“我不做灭却师了,沈珏!”
“因此,你背离了你的父亲?”沈珏一脸无所谓的模样,他脸上浮现出笑意,目光看向友哈巴赫头上的那团迷雾。
“灵王之力·全知全能,本就是这世界赋予你的极限。你能看见所有未来的分支,能改写所有已定的命运。”
“全知全能可以从亿万条未来的分支道路中,强行使得自己选择的那条道路必然发生。”
“可你偏偏放弃了这条路径。”
“你选择了死神、虚、灭却师之外的力量。”
沈珏的声音变得十分奇怪。
“地狱之力......”
蓝染的脸上出现了有趣的神色,他看向友哈巴赫就像在看待一个有些意思的研究素材。
山本眉头一皱,第一次觉得老对手如此不智。
夜一和赫丽贝尔几乎两人同时歪头,看向头颅处在迷雾中的友哈巴赫。
友哈巴赫发出一声低笑,那笑声从迷雾深处传出,带着一丝自嘲,又带着一丝疯狂。
“全知全能是有局限的。”他快速急切说道。
“吾窥见无数的未来,窥探着三界的每一条未来道路,可吾看不见地狱深处的真相。”
“那里,是连灵王之力·全知全能都无法触及的盲区。”
他站起身。
枯瘦的身躯在白色王座前挺直,那一刻,整个白色空间的灵子都开始震颤。
友哈巴赫抬起双手,扯住头部那团迷雾,猛然一撕!
“我不做灭却师了!沈珏!”
迷雾散尽。
他的头颅暴露在五人面前。
那已经不是一颗完整的头颅了。
友哈巴赫的面容只剩下左半张脸,右半张脸的血肉被某种暗黄色的能量侵蚀殆尽,露出森白的颅骨。
而那暗黄色的能量,正从颅骨裂缝中缓缓渗出,流淌在他的面颊上,滴落在白色王座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地狱之力。”
沈珏的瞳孔中倒映着那抹暗黄,轻声说道。
“友哈巴赫,你把自己的灵魂献祭给了地狱。”
“献祭?!”友哈巴赫大笑,那笑声在白色空间中回荡,带着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热。
“不,吾与地狱签订了契约。全知全能无法战胜的敌人,地狱可以。灵王无法承载的力量,地狱也可以承载!”
他抬起右手,暗黄色的能量在掌心凝聚成一柄扭曲的长剑。
“这样下去,你会将自己拖入地狱之中,遭到永世的折磨唉?”沈珏无奈说道:“地狱的本质是与灵王同等规格的。”
“但是就这么放弃作为灭却师真的好吗?”
“而且这种既视感也太强了。”
友哈巴赫在狂笑!
“沈珏,你说的没错!”
“吾的身体正在被地狱侵蚀,吾的灵魂正在被地狱吞噬。”
“可那又如何?在吾彻底消失之前!地狱的力量足以将三界拖入地狱深渊!”
山本拄刀向前,苍老的面容上满是凝重。
“友哈巴赫,你疯了。”
“疯?”友哈巴赫歪了歪头,那半张完好的脸上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山本重国,千年前你没能杀死吾。千年后,你依然做不到。”
暗黄色的能量从王座上炸开,如同潮水般向五人涌来。
这股能量的威势不算夸张,却有着与灵王之力同等的可怕力量。
蓝染这时拔出了斩魄刀,镜花水月斜指地面,嘴角噙着一抹淡笑:“地狱啊。”
他娓娓道来,如同在课堂上讲解一个有趣的课题。
“那是比尸魂界、虚圈、现世更古老的地方。”
“灵王在创造三界平衡之前,地狱就已经存在了。”
“它是原初的混沌,是万物终结后灵魂最终归处之一。”
“死神们将犯下重罪的魂魄送入地狱,可那不过是后来才建立的规则。”
蓝染微微偏头,棕色的瞳孔中映着那暗黄色的光芒。
“真正的地狱,是吞噬一切、同化一切的原始深渊。”
“它的本质,确实与灵王同等规格。”
“甚至可以说,灵王之力本就有一半脱胎于地狱。”
山本握刀的手微微一紧,苍老的面容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
蓝染注意到了,笑意更深。
“山本老爷子,你早就知道了吧。”
“毕竟,昔日的那些死神与尸魂界的强者们,有着高密度灵压的他们,可都被拖入了地狱慢慢分解了......”
他没有说完,只是轻轻抬起镜花水月,刀身反射着暗黄色的光。
“友哈巴赫,你与地狱签订契约,被地狱全力灌注,看似得到了超越灵王的力量。”
“可你忘了一件事。”
蓝染的语气忽然变得玩味起来。
“那全知全能能够窥见吧?”
“我与沈珏队长对地狱的研究。”
暗黄色的能量在白色空间中翻涌,却诡异地停在了五人面前。
友哈巴赫站在王座之前,一动不动。
他依然保持着狂笑时的姿态,半张完好的脸上凝固着那抹诡异的笑容。
可他的身体,正在一寸一寸地僵硬。
蓝染收回目光,继续说了下去。
“地狱之力之所以无法被全知全能窥探,是因为它本身就在全知全能的因果链之外。”
“它是‘终点’。”
“无论什么样的未来,什么样的选择,什么样的力量,最终都会流向地狱。”
“灵王也好,灭却师也好,死神也好,虚也好。”
“所有灵魂的终点,都是那里。”
他顿了顿,看向友哈巴赫那半张被侵蚀的脸。
“地狱之力固然强大,但对沈珏队长来说。”
“只能是仅此而已了。”
“真是可悲啊,灵王之子,灭却师始祖。”
夜一抱臂而立,眉头微皱,看着逐渐僵硬,就连暗黄色地狱之力都被冻结在原地的友哈巴赫说道:“那他现在是什么个情况?”
“他在抵抗。”蓝染平静地说道:“他听见了,也听懂了。”
“可他已经动不了了。”
“他在等待。”
赫丽贝尔十分不解,她原以为要经历一场苦战,她的眼眸中映出友哈巴赫僵直的身躯说道:“等什么?”
蓝染微微一笑。
“等他放弃。”
白色空间中,暗黄色的能量凝固在原地。
友哈巴赫一动不动。
他半张脸上的笑容开始扭曲,额角渗出冷汗,那只完好的眼睛中,瞳孔正在剧烈收缩。
他在挣扎。
可他的身体,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沈珏的靴跟叩在白色地面上,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空间中回荡。
他脸上的笑意不变,静静欣赏着友哈巴赫的丑态。
右手抬起,沈珏抽出锈红色的斩魄刀·人间游戏。
人间游戏此刻正散发着温润的灵子光芒,刀刃上流淌着细密的纹路,如同无数条微小的规则在同时运转。
“灭却师始祖·友哈巴赫啊。”
沈珏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你能看到吗?”
“你数千年生命中旅途的终点?”
友哈巴赫那只完好的眼睛猛然瞪大,瞳孔中映出沈珏缓步走来的身影。
“咕......”
“与地狱签订契约,让暗黄色的地狱之力灌满全身,的确让作为灵王之子的你获得了几乎比肩灵王的力量。”沈珏边走边说。
“因为恐惧,你放任手下被我们随意杀死,放任我们闯入你的王座。”
“可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明明拥有全知全能,却看不见我斩魄刀的能力?”
友哈巴赫的嘴唇微微颤抖,却发不出声音。
沈珏在他面前三步处停下,斩魄刀斜指地面,灵子光芒映照着两人之间那道看不见的界限。
“这正是我的斩魄刀·人间游戏的能力之一。”
蓝染站在后方,镜花水月已经收回鞘中。
他微微偏头,向身旁的山本低声道:“总队长大人,请仔细看。”
“您曾与沈珏对战,感受到过他斩魄刀的能力吧?”
“实际上,如今那把人间游戏的能力,就连我也感到惊叹。”
山本拄着流刃若火,苍老的眼眸中映着沈珏的背影,神情复杂。
沈珏抬起斩魄刀,刀尖指向友哈巴赫的眉心。
“人间游戏,顾名思义,是将战斗本身转化为游戏的斩魄刀。”
“始解之后,所有被我的灵压覆盖的生命,都将被迫加入这场游戏。”
他顿了顿,嘴角笑意更深。
“而游戏,是有规则的。”
“在我的领域之内,我们两人会被施加人间游戏的规则。”
“就算是我,抽中人间游戏赋予的卡牌,我也不得不遵守它的规则。”
众人自然知道沈珏始解的效果。
人间游戏的始解能够领域展开,随即抽取卡牌赋予沈珏与敌人各种不同的效果。
但有关沈珏的卍解,这简直就是尸魂界的未解之谜之一。
无数死神十分好奇沈珏的卍解究竟为何,但沈珏从未透露过半分。
就连沈珏最亲近的人也未透露半分。
“实际上,我撒谎了。”沈珏轻笑说道。
“那些什么浮在敌人头上和我头上的卡牌什么的,都是我自己用灵子伪装出来的而已~”
“啊?!”夜一与赫利贝尔同时发出了惊叫声。
就连山本也嘴角抽了抽。
蓝染则是露出了毫不意外的神色。
“人间游戏赋予我方与敌人的效果,实际上我是能够自由控制的。”
沈珏再次微笑说道:“友哈巴赫啊,作为灭却师始祖的你,就来感受一下我这数百年里极少使用的卍解吧。”
沈珏将人间游戏横于身前,锈红色的刀身映出他平静的面容。
他深吸一口气,白色空间中涌动的灵子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笑尽天上三千客,醉卧人间第一流。”
整个白色空间都在震颤,穹顶深处传来空洞的回响。
“卍解·天上人间。”
灵子洪流炸开。
人间游戏的刀刃寸寸碎裂,化作万千锈红色的光点,如同逆飞的流星雨,向四面八方激射而去。
那些光点在白色空间中划出无数道弧线,每一道光弧都像是某个正在被书写的命运。
沈珏脚下的白色地面开始龟裂。
裂痕如蛛网般蔓延,从沈珏脚底一直延伸到王座之前。
裂缝中透出温暖的金色光芒,像是另一个世界正在从下方升起。
“天上人间?”蓝染低声重复着这个名称,镜花水月的刀柄在他掌中摩擦着。
他棕色的瞳孔中映出那片正在崩解又重组的空间说道:“原来如此!”
原本单一的白色空间被一分为二,上下之间出现了一道极其清晰的界限。
界限之上,是澄澈到几乎透明的灵子天空,如同最纯净的冰晶穹顶,折射着柔和的光。界限之下,是缓缓浮动的暗色大地,山脉与河流的轮廓若隐若现,却全部由纯粹的灵子构成。
而沈珏,站在那分界线上。
他的身影一半沐浴在上方清冽的光芒中,一半笼罩在下方沉重的暗色里。
那柄碎裂的人间游戏重新在他掌心凝聚,此刻已化作一柄半透明的长枪。
枪身一半是光,一半是影,中央那道分界线如同锋刃。
“友哈巴赫。”
沈珏的声音变得宏大,他的眼眸中映出那被冻结在暗黄色地狱能量中的灭却师始祖,目光平静得近乎冷漠。
“我的卍解,天上人间,能力只有一个。”
他抬起长枪,枪尖指向友哈巴赫的眉心。
“我既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