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关好了。”
衡哥儿这句梦话在苏琬莹脑子里压了一夜,卯时起来,她照旧先翻今日入处册。
碧桃端着热水进来,看她坐在矮桌前,脸直接皱成一团。
“苏姐,你昨晚睡了没有?”
“睡了。”
“睡了多久?”
“够用。”
“你这话跟德安说没偷吃山药糕一个样,半个字都不可信。(??_?)”
苏琬莹把入处册推过去。
“今日镇国公府鹏哥儿入处,候补两个月,该到了。”
碧桃低头一看,嘴里啧了一声。
“镇国公府终于排上了,前头来问了三回,每回都问能不能添银子往前挪。”
“德安怎么回的?”
“他说添银子可以添到账册里,排序添不动。”
苏琬莹点头。
“这句记下来,月底给他加半钱。”
碧桃立刻乐了。
“德安要知道靠噎人挣钱,明天能把前院噎成护城河。”
辰时,鹏哥儿被乳母抱进前院。
十个月大的孩子胳膊腿圆,脸蛋鼓着,眼睛却没什么精神,脑袋靠在乳母肩上,时不时哼两声。
乳母一见苏琬莹便福身。
“苏总理,咱们小公子排了两个月,老太太日日问,今日可算进来了。”
苏琬莹示意德安登记。
“孩子近来吃睡如何?”
乳母忙道:“吃得好,白日也能玩,就是夜里哭。”
“哭多久?”
“多半是从亥时哭到寅时,抱着也哭,拍着也哭,喂奶也哭。”
碧桃手里的笔停了。
“哭到寅时?全府陪着熬鹰?”
乳母苦着脸。
“老太太心疼,国公爷也跟着问,太医看过,说小孩子夜惊,开了安神汤,可喝了也没用。”
苏琬莹走近,先看鹏哥儿脸色,伸手摸后颈。
后颈潮。
再摸小肚子,温度高。
“他穿了几层?”
乳母愣住。
“三层。”
碧桃抬头。
“十月里三层?”
乳母忙解释。
“小公子金贵,老太太说小孩子不能受风,宁可多穿,不能着凉。”
苏琬莹把鹏哥儿抱过来,孩子在她怀里扭了扭,哼声更重。
系统翻译断断续续响起。
热……闷……背背痒……
苏琬莹看向乳母。
“今日先按教养处规矩来,外衣登记,入中院换单衣。”
乳母脸上挂不住。
“苏总理,这若是着凉了,奴才回府没法交代。”
“教养处会写清楚,辰时入处时后颈潮,体温偏热,换单衣观察。”
乳母还想争。
碧桃把登记册往她面前一摆。
“你签字,咱们写册,真要交代,册子比嘴能打。(??口?)?”
乳母低头签了字。
白天鹏哥儿入中院,吃半碗粥,玩木球,午睡只睡了半个时辰。
申时后,孩子又开始哼,手总往背后蹭,可小胳膊短,够不到背心。
碧桃在旁边看得直皱脸。
“苏姐,他这是想抓背?”
“嗯。”
“白日都痒成这样,夜里能不哭吗?”
苏琬莹把鹏哥儿抱到软垫上,隔着衣裳摸背,掌下全是热意。
系统翻译又来。
痒!背上痒!挠不到!好痒好痒!
鹏哥儿嘴一瘪,哭声铺开。
乳母在前院听见,忙冲到中院门口。
“小公子怎么又哭了?是不是换少了衣裳受风?”
苏琬莹抬头。
“进来。”
乳母脚步停了停,见碧桃点头,才走到软垫边。
“把他里衣解开。”
乳母犹豫。
“小公子金贵……”
碧桃当场卷袖子。
“金贵也得有背,背都痒成这样了,还拿金贵当棉被盖呢?(??︵?)”
苏琬莹没让碧桃继续,自己把鹏哥儿翻到侧卧,解开里衣后襟。
一片细红疹铺在背上,脖根和肩窝处更密。
乳母张了张嘴。
“这,这是什么?”
“热疹。”
“太医说夜惊。”
“夜里捂着,背上起疹,又热又痒,孩子挠不到,只能哭。”
乳母脸色变了。
“可府里怕他凉,夜里还盖厚被。”
碧桃抬手捂住额头。
“好家伙,白日三层,夜里厚被,鹏哥儿是孩子,又不是刚出锅的馒头。(?′д`)”
苏琬莹拿过清洁布巾,蘸温水给鹏哥儿擦背。
“今晚留在教养处观察。”
乳母立刻抬头。
“留夜?”
“你若怕担责,写明镇国公府同意夜间观察,乳母在前院候着,孩子由教养处夜值照看。”
乳母的嘴抿了又抿。
“老太太那边……”
“让德安派人递话,写热疹,需减衣观察。”
乳母看着鹏哥儿哭得气短,终于点头。
“奴才签。”
入夜,鹏哥儿果然哭了。
苏琬莹守在小床边,先摸后颈,再查背上红疹。
系统翻译吵得清楚。
痒!挠挠!不要热!不要包!
她把孩子抱起,让碧桃递温水巾。
“单衣一层,薄被盖肚子,不盖背。”
碧桃递布巾时,眉毛拧在一处。
“这孩子白胖白胖的,谁能想到是被衣裳捂哭的。”
“越是白胖,越容易被当成不怕热。”
“府里大人还觉得自己心细。”
“心细要落在孩子身上,不能落在棉衣层数上。”
鹏哥儿被擦过背,哼声慢慢小下去。
碧桃凑近看。
“睡了?”
“还没。”
鹏哥儿嘴巴动了动。
不痒了……背背凉凉……睡……
苏琬莹把他放回小床,手搭在被沿上停了一会儿。
孩子翻了个身,睡过去。
碧桃靠在旁边,眼皮往下坠。
“苏姐,镇国公府明儿要是知道三层棉衣害得孩子哭,老太太脸往哪搁?”
“往登记册上搁。”
“噗。”
碧桃赶紧捂嘴。
“我不是笑老太太,我笑这册子又要打人了。(??艹?)”
第二日辰时,鹏哥儿睡到天亮。
乳母进来时,先看孩子,再看苏琬莹,手里的帕子攥了又松。
“小公子一夜没哭?”
碧桃把夜间记录递过去。
“亥时哭半刻,温水擦背,减衣,子时翻身一次,丑时吃奶,寅时仍睡。”
乳母看完,直接福身。
“苏总理救了我们全府的觉。”
“回去以后,白日一层单衣,早晚加背心,夜里盖肚子,背上疹子每日温水擦,不许扑香粉,不许乱涂药膏。”
乳母连连应。
“老太太今日说要亲自来谢。”
苏琬莹刚要开口,前院德安探头。
“苏总理,镇国公老太太的帖子到了,说辰时三刻亲自登门。”
碧桃看了看还在睡的鹏哥儿,嘴角压都压不住。
“这回不是来排队,是来认棉衣的错了。( ????? )”
苏琬莹把鹏哥儿的记录册合上。
“德安,按闭门制,让老太太先报备,辰时三刻到前院,不入中院。”
德安应声跑了。
碧桃小声问。
“苏姐,国公府老太太也拦?”
苏琬莹看向小床上睡得四仰八叉的鹏哥儿。
“规矩能挡探子,也能挡三层棉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