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禀主子,教养处的规矩,确实不虚。”
这句话不轻不重,刚好落进苏琬莹耳朵里。
碧桃站在她身后,手里的观摩册合到一半。
“主子?”
苏琬莹没有追出去。
“不问。”
碧桃立刻把嘴闭上。
碧桃:(??へ??;)
“我现在听见不问两个字,腿先会站稳。”
苏琬莹转身。
“把今日观摩记录补完。”
“那位妇人呢?”
“登记册上有名。”
“我去问德安。”
“别惊动,照常问。”
碧桃点头,跑去前院。
没过多久,她抱着册子回来。
“登记上写的是邱氏,随某位夫人同来。”
苏琬莹翻到那一页。
邱氏。
府邸那栏写得含糊,只落了宫中二字。
她把册子合上。
“送去给庆禄看。”
碧桃的脸色变了。
“宫里?”
苏琬莹道。
“嗯。”
午后,庆禄到得比平日快。
他进门时,佛珠没转,先看登记册。
只一眼,脸上的笑就收住了。
碧桃在旁边瞧见,心里咯噔一下。
碧桃:(???;)
“总管大人这个表情,比银子少了一百两还吓人。”
庆禄抬头。
“你这丫头,嘴别这么快。”
碧桃低头。
“奴婢闭嘴。”
苏琬莹问。
“总管大人认识?”
庆禄把册子放下。
“太后身边的掌事嬷嬷,邱氏。”
屋里没人接话。
高氏在灶房门边把手往围裙上擦了擦,又停住。
苏琬莹低头。
“原来如此。”
庆禄看她。
“你倒不问太后为何派人来?”
苏琬莹道。
“奴才问了,大人也未必能答。”
庆禄被她这句堵得笑了一声。
“苏女官升了从六品,说话还是这么省刀。”
苏琬莹垂眼。
“奴才只是怕说错。”
庆禄道。
“太后派人看教养处,至少说明两件事。”
碧桃耳朵立起来,又不敢插话。
庆禄看了她一眼。
“想听就听,别传。”
碧桃立刻点头。
“奴婢今日耳朵坏一半。”
庆禄懒得理她。
“一是教养处如今进了上头的眼。”
苏琬莹点头。
“二呢?”
“二是弘昀阿哥在宫外教养,太后未必全然乐见。”
碧桃没忍住。
“可弘昀阿哥明明变好了。”
庆禄道。
“好不好是一回事,皇子养在何处,又是另一回事。”
碧桃立刻闭嘴。
苏琬莹看着桌上的安全铁律,指尖轻轻拨了一下纸角。
“邱嬷嬷今日看了墙上规矩,登记册,灶房侧门。”
庆禄问。
“她问话了吗?”
“没有。”
“见孩子了吗?”
“见了日常活动。”
“可有单独接触弘昀阿哥?”
“没有。”
庆禄点头。
“那还算稳。”
苏琬莹道。
“总管大人觉得,太后会传奴才问话吗?”
庆禄没有立刻答。
他端起茶,茶盖碰了碰盏沿。
“可能。”
碧桃脸都白了。
碧桃:(?°?д°?)
“这也叫稳?”
庆禄看她。
“太后若真不满,今日来的就不是邱氏旁观。”
碧桃小声。
“那会是谁?”
庆禄道。
“懿旨。”
碧桃立刻缩回去。
苏琬莹没有说话。
她想起弘昀把点心递给皇帝时说阿玛吃。
想起璟嫔抱着画哭了一个时辰。
想起今日弘昀能把蒸糕留给衡哥儿。
孩子往前走一步,大人世界就往她脚边多推一块石头。
她不能踢。
只能绕。
庆禄站起身。
“这事我会回内务府查清楚。你这边照常,不要改规矩。”
苏琬莹福身。
“多谢大人提醒。”
庆禄走到门口,又回头。
“还有,今日观摩日办得好。”
碧桃眼睛一亮。
“总管大人也夸了。”
庆禄哼了一声。
“夸归夸,别再给我添新章程。”
苏琬莹道。
“暂时没有。”
庆禄盯她。
“暂时?”
苏琬莹低头。
“孩子多,事情多。”
庆禄:(?_?;)
“我就知道。”
他走后,刘嬷嬷也来了。
她带来王府的话。
苏琬莹迎到侧屋。
“嬷嬷。”
刘嬷嬷坐下后,第一句便是。
“王爷知道太后派了邱氏来。”
苏琬莹抬眼。
“王爷怎么说?”
刘嬷嬷道。
“王爷只说,意料之中。”
碧桃在旁边差点把茶倒歪。
碧桃:(?д?;)
“王爷真是一点不意外。”
刘嬷嬷看她。
“茶。”
碧桃赶紧把盏放稳。
苏琬莹问。
“嬷嬷,奴才该如何应对?”
刘嬷嬷道。
“太后若要见你,自然会传话。你照常做事,不必刻意讨好,也不必回避。”
苏琬莹点头。
“奴才记下。”
刘嬷嬷看向墙上的十二条安全铁律。
“这些是你新拟的?”
“是。”
“好。”
刘嬷嬷只说了一个字。
可这一个字,比旁人夸十句都有分量。
碧桃忍不住挺了挺背。
“嬷嬷,今日孩子们观摩也没出错。”
刘嬷嬷道。
“我听说了。”
她看向苏琬莹。
“越是这时候,越不要急着证明自己。”
苏琬莹垂首。
“奴才明白。”
刘嬷嬷起身。
“衡哥儿全天入处,王爷让你照旧记。弘昀阿哥若全天,也照旧记。”
“是。”
“别因太后派人来,就对弘昀阿哥另眼。”
苏琬莹道。
“到了教养处,都是孩子。”
刘嬷嬷点头。
“这话,记牢。”
送走刘嬷嬷后,天色已经偏暗。
中院里,孩子们刚睡醒。
衡哥儿揉着眼睛喊。
“苏姒姒。”
弘昀抱着布老虎坐起来。
“苏姒姒,今日我没哭。”
宁姐儿也跟着说。
“没哭。”
苏琬莹走过去,蹲在软毡边。
“都记。”
弘昀伸出手。
“那我明日全天?”
苏琬莹还没答。
前院传来德安的声音。
“苏总理,宫里又来了口信,说太后娘娘想看看弘昀阿哥在教养处的日常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