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姐姐,这可是侧福晋的娘家。”
碧桃的声音压得很低,眼珠子瞪得溜圆。
苏琬莹把帖子收进袖口,看了一眼中院活动区里安静玩耍的宁姐儿和阿克敦。
“我看见了。”
碧桃踮脚凑到她耳边。
“赫舍里家这时候送孩子来,你不觉得蹊跷?”
苏琬莹走到灶房门口跟高氏交代了午食安排,才转回来。
“蹊跷归蹊跷,帖子上写的是孩子惊啼。”
碧桃急了。
“可金锁那件事才过去多久?翠微差点把你害了,侧福晋被禁足的时候你忘了?”
苏琬莹拿帕子擦了擦指缝里的墨渍。
“碧桃,教养处挂的什么名?”
碧桃愣了一下。
“内务府的名。”
“挂了内务府的名,就按内务府的规矩办。”
苏琬莹把帕子叠好放进袖中。
“来者不拒,走者不留,不因私人恩怨卡谁家的孩子。”
碧桃张了张嘴,又合上。
苏琬莹:(ˊ_>ˋ)道理我都懂,可这帖子拿在手里确实烫得慌。
下晌,苏琬莹让德安回了赫舍里府的帖子,约定明日辰时带孩子来登记。
傍晚回到芒种阁,衡哥儿正坐在床沿晃腿,看见她进门立刻伸手。
“姒姒。”
苏琬莹抱起他在床边坐下。
“衡哥儿今天乖不乖?”
陈氏从门口过。
“粥喝了,觉睡了,就是醒了之后一直往门口看。”
苏琬莹低头看衡哥儿,小家伙的鼻子又凑到她肩上。
【婴语翻译:“苏姒姒身上有好几个小孩的味道,一个奶味,一个口水味,还有一个是新的。衡哥儿不高兴。”(????)】
苏琬莹:(?????)气味鉴定大师准时上线。
碧桃端了粥进来,搁到架子上。
“苏姐姐,赫舍里家的事你真想好了?”
苏琬莹给衡哥儿脱了鞋,把小脚丫搁到自己膝上揉了揉。
“想好了。”
碧桃在矮凳上坐下来。
“那你说说,收他到底图什么?”
苏琬莹把衡哥儿放到床上,拉过薄被盖住小肚子。
“碧桃,你想想,赫舍里老太太递帖子,侧福晋知不知道?”
碧桃想了想。
“肯定知道。”
“她没拦,是什么意思?”
碧桃眨了眨眼。
“要么想让娘家人进来看看教养处的底细。”
苏琬莹点头。
“还有呢?”
碧桃皱着眉。
“要么想让赫舍里家的孩子出点什么事,好把账算到你头上。”
苏琬莹看了她一眼。
“长进了。”
碧桃苦着脸。
“长进了也没用,两条路哪条都不好走。”
苏琬莹把衡哥儿往被窝里推了推。
“还有第三条。”
碧桃竖起耳朵。
“赫舍里老太太是真的急。”
苏琬莹靠在床栏边,手指搭在衡哥儿的小毯子上。
“五个月大的孩子日夜惊啼,换了几拨太医没治好,老太太慌了,不管跟侧福晋什么关系,先把孩子治好再说。”
碧桃抿了抿嘴。
“那你怎么确定是哪一种?”
“确定不了。”
苏琬莹声音放轻了。
“三种可能同时存在。”
碧桃急了。
“那你还收?”
苏琬莹看着衡哥儿闭上眼的小脸。
“孩子是孩子,大人是大人。”
她顿了顿。
“赫舍里家的娃有问题我也得看,但我会小心。”
碧桃在矮凳上坐直了。
“怎么个小心法?”
“登记时多问几句,随行嬷嬷查仔细,孩子入处后每日的吃食起居我亲自盯,进出的东西全走记录。”
苏琬莹的手指在毯子边缘划了两下。
“账做得越细,她挑毛病的缝隙就越小。”
碧桃嘟着嘴。
“万一人家不是来挑毛病的,是来往你碗里掺沙子的呢?”
苏琬莹笑了一下。
“那就看谁手里的沙子先掺完。”
碧桃:(?°?°)你倒是胸有成竹,我这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夜里衡哥儿睡熟了,碧桃收了碗筷回来,又在门边探头。
“苏姐姐,真不跟刘嬷嬷打个招呼?万一出了事好有退路。”
苏琬莹在起居簿上落笔。
姒姒,稳定。
阿,今日未练。
玛,拒绝配合。
她搁下炭笔。
“刘嬷嬷那边不用专门去说,教养处来了什么人,登记册上白纸黑字。”
碧桃想了想。
“那王爷呢?”
“王爷批的章程写了,面向所有来者。”
苏琬莹把起居簿合上。
“拒绝赫舍里家的帖子,反倒显得我心虚。”
碧桃叹了口气。
“苏姐姐,你胆子真大。”
苏琬莹吹了灯。
“不是胆子大,是拒绝的后果比接下的后果更难收拾。”
碧桃在黑暗里嘀咕。
“那你有几成把握?”
苏琬莹没立刻回答。
碧桃等了一会儿。
“苏姐姐?”
“六成。”
碧桃:(°??°?)六成就敢干,您这赌性够可以的。
窗外风吹过老槐树,叶子沙沙响了一阵。
苏琬莹翻了个身,声音闷在枕头里。
“有本事就把事情做到让她挑不出毛病。”
次日辰时,赫舍里府的马车停在教养处门口。
一位穿墨绿比甲的管事嬷嬷抱着一个五个月大的男婴下了车,身后跟着两名丫鬟。
苏琬莹站在前院门内。
嬷嬷行了个礼。
“苏总理,老太太让奴婢代为问好。”
苏琬莹福身回礼。
“嬷嬷客气,孩子先抱来我看看。”
嬷嬷把襁褓递过来。
苏琬莹接过去低头看了看,小脸白净,眉眼周正,两只小手攥得极紧,指甲掐进了掌心。
【婴语翻译:“好亮,外头好亮,不要亮。谁在抱我?手不冷。”(?°?°?)】
苏琬莹掰开他的小拳头,掌心两道红印子清清楚楚。
碧桃从后头探过来,声音很轻。
“苏姐姐,他手心都掐红了。”
苏琬莹把登记单递给嬷嬷。
“照栏目填好,填完交前院的德安,嬷嬷在前院候着。”
嬷嬷退下去了,碧桃凑上来。
“这孩子叫什么?”
苏琬莹翻了翻帖子附页。
“显哥儿。”
碧桃看了看安静下来的小娃。
“倒是不闹。”
苏琬莹把显哥儿的手掌摊开给她看。
“不闹是因为他不敢闹。”
碧桃盯着那几道红印,嘴巴抿成了一条线。
碧桃:(?⊙?⊙)这教养处怕不是托儿所,是创伤后应激修复中心。
苏琬莹抱着显哥儿往后院走,脚步没停。
“先观察三天再下判断。”
碧桃正要跟上去,前院那头德安的声音又飘过来。
“苏总理,固山贝子府也来人了,说要给家里的龙凤胎报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