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芷若、杨听澜三人,便在这淳朴宁静的山村小院,安稳栖身静养了两日。
这两日光阴过得格外安然恬淡,没有江湖厮杀,没有恩怨纠缠,也没有半点人心算计。白日里或是院中闲坐品茶、闲谈江湖趣事,或是静静调息运功、稳固自身修为;夜里月色安然,灯火温暖,邻里静谧无喧。
杨听澜彻底褪去了二十余年沉积心底的阴郁恨意,性情日渐舒展温和。她不再沉默寡言、满心沉郁,偶尔也会静静听我与芷若闲谈,偶尔也会轻声搭话,唤我一声杨大哥,又对着芷若柔声叫一声周姐姐,眉眼清冷却温润,周身再无半分刺骨戾气。短短两日,三人相处和睦安然,毫无隔阂。昔日两代恩怨、父女旧债,彻底化作云烟,只剩江湖陌路相逢、同路相伴的缘分。我唤她听澜,芷若便唤她听澜妹妹,称呼之间,早已不见当初的对立敌意。
山居安稳虽好,可江湖路远,前路漫漫,我们终究不能长久滞留此地。休整完毕,调息充足,前路既定要往峨眉方向而行,拜访峨眉一脉,顺道游历中原武林。
隔日清晨,天刚微亮,晨雾浅浅笼罩山野,空气清冽新鲜。
我们三人早早起身,收拾好随身行囊,衣物兵刃尽数归置妥当,准备辞别村落,继续前行。
老婆婆心地纯良、待人热忱,这两日待我们如同家人,三餐热饭、朝夕照拂,质朴善意,温暖人心。我深知老人家清贫度日,守着农家小院独居,日子简朴拮据,心中早已想好报答之法。只是这老妇人太过敦厚执拗,性子刚正淳朴。若是当面赠予银两,她定然执意推辞,分文不取,直言救人本是本分、邻里相助理所应当,绝不肯收受我们半分酬谢。
知晓她秉性如此,我便不动声色,趁着清晨众人尚未起身、院里无人留意之时,悄悄取了二十两纹银,轻轻放置在堂屋正中的木桌案上。银两整齐叠放,压在一只粗陶茶盏底下,不刺眼、不张扬,却足够让老人收拾屋子时一眼看见。二十两银子,不算巨富横财,却足够她安安稳稳度日许久,修缮屋舍、添置衣物、采买粮米,免去清贫拮据之苦。我不求她感念报答,只求稍稍慰藉这份淳朴善意,略尽我微薄心意。
安置妥当银两,我不动声色回身,与芷若、杨听澜二人汇合,轻步走出院门。
我们收拾行囊、准备远行的动静,终究还是惊动了村中邻里。
经历前几日山贼匪乱,全村老少皆知是我出手荡平贼寇、保全村落。全村人心怀感恩,听闻我们今日要启程远去,家家户户的村民纷纷走出家门,聚集在村口相送。老老少少、男男女女,皆是面带感激、满脸不舍。有人挥手致意,有人拱手作别,还有淳朴乡民连连叮嘱我们路途小心、江湖平安。乡音质朴,情意真切,暖意融融。
我们三人对着一众村民拱手回礼,真诚致谢,辞别一众乡邻。
待村口相送的人声渐渐退后,我们转身启程,脚步从容,朝着西南方向缓缓行去。
前路目的地明确——蜀中峨眉。
山道蜿蜒,林木葱郁,晨风吹拂林间枝叶,沙沙作响。山间薄雾袅袅,远山含黛,天光清亮,褪去了山村小院的烟火气息,再度染上江湖行路的悠远辽阔。
三人并肩前行,不疾不徐,步伐安稳从容。
我走在正中,左旁芷若温婉恬静、眉眼温柔,步履轻盈;右旁杨听澜清冷端宁、风骨绝尘,气度淡然。一路上听澜张口便是杨大哥、周姐姐,礼数得体,言语也愈发随和。
历经恩怨纠葛、生死对峙、心结释然,再到结伴同行,三人自此一路同路,风雨同舟。过往的恨怨早已随风散尽,父辈的旧债已然轻轻揭过。往后千山万水、江湖风雨,不再是孤身飘零,有人相伴、有人同行、有人相守。
一路晓行夜宿,穿山越岭,一晃便是十余日。
一路行来,芷若与杨听澜相处得愈发投缘,日渐亲密。一个性情温婉仁厚,一个历尽孤苦之后渴求温情,彼此惺惺相惜,常常走在一处,说说笑笑。芷若一口一个听澜妹妹叫得亲切,听澜也事事愿意同周姐姐倾诉。很多时候,二人会有意无意落在我身后几步,头挨着头,压低声音,背着我窃窃私语,时而低声说笑,时而轻轻对视浅笑。偶尔我蓦然回头,她们便立刻住口,神色略有些不自然,相视一眼,闭口不再言语,任凭我如何追问,也只是摇头不肯吐露说了些什么。
十余日奔波辗转,翻过数重山岭,前方人烟渐渐稠密,已然临近峨眉山脚下的城镇。远远望去,峨眉群山巍峨耸立,青峰叠嶂,云雾缠绕山间,已然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