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山口的风裹着淡淡的血腥，一阵阵从苗寨的方向吹过来。我和蛊离浑身沾染血污，内力经过连番恶战消耗甚巨，方才拼死杀出已经彻底沦陷的村寨，落脚便站在密林入口的空地之上。身后的苗寨依旧不断传来哭喊、兵刃碰撞与木屋燃烧的噼啪声响，听来令人心口发闷。
蛊离脸上两道血泪早已干涸，留下两道暗红刺眼的痕迹。他望着后方火光冲天的村寨，双拳攥得指节发白，周身九黎阴煞翻涌不休，心中满是对族人惨死的愧疚与滔天恨意。
沉默片刻，他转头看向我，声音沙哑而决绝。
“破岳，芷若带着一众老弱妇孺往深山撤退，队伍里面尽是老人妇孩，走得慢，痕迹极易被追踪。若是大队追兵尽数冲进山里躲藏之处，所有人都活不成。我打算现身，引开身后的追兵，把他们引去别的山道。你尽快进山，接应芷若，护好阿朵和剩下的乡亲。”
这是以自身为饵的险招，一旦被大批敌军缠住，孤立无援，生还的机会渺茫。
我当即上前一步按住他的肩头，神色凝重无比。
“蛊离，万万不可如此。你千万记住，你不能死在这里。”
“阿朵一家全部遭难，如今世上唯有你是她的依靠。你若是殒命，这孤苦女孩在荒山野岭之中，无人庇护，早晚难逃厄运。再者满寨数百族人惨死，血海深仇摆在眼前，你若死了，便再也没有人替他们报仇雪恨。你今日舍身赴死，看上去壮烈，实则于事无补。活下去，才有机会报仇，才有能力护下残存之人。”
蛊离身躯微微颤抖，胸中悲愤翻来滚去，理智告诉他我说的句句属实，可耳中不断飘来族人临死的哀嚎，让他内心备受煎熬。良久，他缓缓闭上双眼，压下那股赴死的冲动，沉重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前方通往密林深处的山道上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轰鸣。
神箭五老、七老、八将三人，自始至终都处在我们二人的前方，根本没有往山口这边绕行，也不曾从我们身旁经过。三人一心记着要生擒周芷若，领了数十名弯刀精锐，催动战马顺着山林小路，一路向前疾驰，马蹄声越来越远，径直追向已经退入林中的芷若一行。人马声响朝着密林腹地而去，很快便隐入林木之间。
我们站在山口，只能听见渐行渐远的蹄声与喝喊，看得见林间枝叶被战马冲撞晃动，却看不见三雄的人影。
而我们身后，神箭八雄余下五人统领大队元军，还尚在较远的苗寨方向，并没有逼近到山口近前。大片尘土在远处扬起，喊杀声隐隐传来，大队人马正在向着后山这边推进，距离我们尚有一段路程，暂时还没有完成合围。
眼下局势十分清晰。
前方，神箭三雄带着数十精锐，已经追入山林，死死咬着周芷若撤退的踪迹。
身后，神箭其余五人率领的大部队尚在后方远处，还没有压到山口，但是正在快速赶来。
密林之内，芷若护着阿朵与一众逃难的乡亲艰难前行。身后越来越清晰的马蹄与兵卒呼喝传入耳中，她心中清楚，队伍之中全是老弱，步履蹒跚，根本跑不过骑马的追兵。若是所有人继续扎堆逃亡，用不了多久便会被追上，到时候便是全军覆没。
她停下脚步，蹲下身，看着泪眼婆娑的阿朵，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更改的坚定。
“阿朵，你带着大家继续向着大山最深的地方逃，寻隐蔽的山洞藏起来。无论后面山林之中传出什么厮杀动静，千万不要回头，不要出声，更不要出来窥探。”
阿朵紧紧抓着芷若的衣袖，泪水不断滚落：“周姐姐，我们一起走，我不要你留下来。”
芷若抬手轻轻擦去少女脸上的泪水，慢慢把她攥住自己衣摆的小手分开。
“听话，我留下来挡住追兵，为你们争取逃命的时间。只要你们能够活下来，便是值得。”
随后她又转头，对着一众惊魂未定的村民高声叮嘱，让众人紧紧跟住阿朵，不要分散。一众百姓心中悲痛，心中明白此刻没有别的出路，只能含泪，簇拥着阿朵，快步消失在茂密树林的深处。
转眼之间，山道之上，只剩下周芷若孤身一人。
白衣之上溅着点点血痕，清霜长剑缓缓出鞘，一道清冷剑光穿过树荫缝隙。她不再继续向前逃跑，静静立在山道当中，等候追兵到来。
不多时，马蹄声骤然逼近。
神箭五老、七老、八将带着手下数十名弯刀死士冲到近前，见山道之上只有周芷若孤身仗剑，逃亡的百姓已经不见踪影，三个人脸上纷纷露出猥琐贪婪的笑意。
“终究还是被我们追上了！”
看你还能逃往何方！”
数十名元兵散开，缓缓向内收拢，刀光森森，将周芷若围在山道正中。
后山山口这边，我与蛊离听着林中传来的兵刃即将交锋的动静，心中焦急万分。身后远处，神箭五人的大队烟尘越来越近，留给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
往前赶去支援芷若，身后大队敌军转瞬便会赶到山口，截断我们的退路；若是留在山口守御，林中的周芷若，此刻已经独自面对三雄与数十精锐，生死只在顷刻之间。
蛊离转头望向我，周身阴煞气息剧烈起伏。
“破岳，别耽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