赢了擂台、得了十两银，我牵着芷若缓步离开热闹的比武空地。
杭州暮色渐浓，落日余晖铺洒在流水长街之上，白墙黛瓦染着一层暖金，晚风拂过杨柳，带着水乡独有的温润水汽，吹散了白日擂台的喧嚣燥热。
“走走走，凭本事赢来的，正好给我夫人买糖葫芦去。”
我攥着方才赢来的十两银子，拉着芷若寻到街边卖糖葫芦的小贩。红彤彤的山楂裹着晶莹糖衣，一串串色泽诱人。我索性把摊上所有糖葫芦尽数包圆。
一旁正有一群衣衫朴素的孩童，眼巴巴围在摊子边上，盯着糖葫芦咽口水，手里却拿不出半分铜钱。芷若见了，眼底漾起几分柔和。我抬手，将满满一大堆糖葫芦，尽数分送给这群小孩子。
一众孩童喜出望外，叽叽喳喳道谢，拿着糖葫芦嬉笑跑开。
芷若望着孩童欢快的背影，唇角噙着浅浅笑意。
我微微一笑，手背悄悄向后一探，从身后取出方才特意留下的唯一一串糖葫芦，递到她眼前。糖衣在落日下闪闪发亮。
“旁人都有，唯独不能少了我夫人的。”
芷若一愣，随即莞尔，伸手接了过来。
我笑道：“天色渐晚，我们寻一处临河酒楼，歇歇脚填填肚子。”
芷若轻轻颔首，眉眼温柔，手里捏着那串糖葫芦，任由我牵着她穿行市井人流。
不多时，二人走入一间临湖大酒楼。楼中雅致清净，凭窗可望西湖烟水，桌椅整洁，酒菜飘香。我们寻了二楼靠窗雅座落座，点上几样江南小菜、一壶清酒，静静闲坐。
楼下大堂、邻桌食客多是往来江湖的行客、本地乡绅，三三两两围坐闲谈，言语之间，尽数是近来江湖异动与本地趣闻。
我与芷若本是随意听着，却不知不觉将诸多细碎消息尽数收在耳中。
最先入耳的，便是江湖大势。
几名下江湖武人低声议论，言语笃定：如今明教光明顶空虚，教主久不在山，不知所踪，教中事务尽数由左右使者、四大法王代为打理，明教近年行事低调，极少主动涉足中原纷争。
我听闻此言，心中了然，面上不动声色。
旁人不知张教主去向，武林之中皆纷纷猜测他是闭关苦修、或是远游避世，唯独我心中清楚——他是远赴极北冰火岛，别有因缘，并非刻意避世。
紧接着，又有人谈及各派动静。
近来中原六大派出奇沉寂，各门各派皆闭门修身、严守山门，极少互通往来，更无往年争雄论武、游走江湖的动静，仿佛默契一般，齐齐收敛锋芒、蛰伏待机。
与之截然相反的，是江湖中下小门派。
各路三流小门小派、地方武馆，反倒走动频繁、交游密集，或是互相结好抱团，或是四处打探风声，往来江湖络绎不绝，一派纷乱浮动之态。
大派蛰伏，小派躁动。
短短数语，便将如今江湖暗流涌动、山雨欲来的局势勾勒得清清楚楚。
我默默听着，心中暗自思量：六大派素来高傲抱团，如今齐齐静默，绝非偶然，必然是察觉了潜在风波，不愿无端树敌、卷入变局。反倒是这些小门小派眼界浅薄，只知趋利奔走，看不清大势沉浮。
正当我暗自思忖之时，邻桌几名本地富商的闲谈，骤然让席间气氛变得令人心生不适。
几人谈笑风生，说着杭州城内的一大盛事。
城中顶级富豪苏家，家财万贯、权势滔天，其子素来纨绔跋扈、横行乡里。明日便是苏家儿子大婚之日，迎娶第八房小妾，而这新妾，并非自愿婚嫁，乃是仗势欺人、强行从百姓家中强抢而来。
可怜那女子家世清白、温婉本分，却被豪强子弟看中，硬生生拆散姻缘、夺人清白，百姓敢怒不敢言，官府受其恩惠、置之不理。
几富商不仅毫无怜悯，反而啧啧称奇，言语戏谑，羡慕苏家子弟风流艳福、权势滔天。
字字句句，轻薄刺耳，尽显为富不仁的凉薄。
身旁的芷若手里捏着那串还未吃完的糖葫芦，原本柔和恬淡的眉眼，一点点冷了下来。
她自幼长于峨眉，心怀悲悯、秉性清正，最见不得这般仗势欺人、强抢民女、践踏良善之事。名门豪强横行霸道，鱼肉寻常百姓，最是让她心生厌恶。
她秀眉微蹙，眼底生出几分愠怒与不耐，轻声低叹：“身居富贵，不恤百姓，恃强凌弱，横行无忌，最是丑陋。”
我侧头看她，又见邻桌几人依旧口出秽言，心中怒火渐起，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声音问道：“要不要出手教训这几个人一番？”
芷若抬眼瞪了我一眼，神色淡淡，将糖葫芦放到桌边，轻声吐出两个字：“吃饭。”
我见状，便把心头火气按捺下去，不再理会隔壁桌的纨绔闲谈，拿起筷子，低头夹起盘中菜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