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安睡,天光破晓。
清晨的柔光透过客栈雕花窗格洒落屋内,驱散了隔夜微凉的夜色。院落几声雀鸟轻啼,清灵悦耳,衬得晨间格外安宁。
我与芷若同房安寝,两年来夫妻相守,早已默契温存。她枕在我肩头睡得安稳恬静,长长的睫毛垂落,眉目温婉柔和。待天光渐亮,她方才悠悠转醒,二人起身梳洗整衣,整理好随身行囊,并肩走出客房。
隔壁房门恰好同步推开,杨听澜缓步走出。
一夜调息,她神色清爽淡然,褪去了往日孤冷阴郁,眉眼舒展柔和。见到我们,她礼数周全,轻声唤道:“杨大哥,周姐姐,早安。”
芷若温柔含笑回应:“听澜妹妹早。”
一夜沉淀,昨日酒楼偶遇袁伯年的小小尴尬早已散去,三人相处依旧和睦融洽,无话芥蒂。
随后我们一同来到客栈大堂,点了满满一桌蜀中特色早点。软糯叶儿粑、清甜甜浆粥、椒盐酥香小饼热气腾腾,香气萦绕鼻尖。三人边吃边闲谈,索性定下今日行程,不慌不忙赶路,好好逛一逛这紧邻峨眉的潼川府大城。
用完早膳,结清房账,三人并肩走出客栈。
白日的潼川府,一派盛世繁华景象。青石长街被朝阳晒得温润光亮,四通八达的街巷人潮涌动、车马不绝。两侧商号林立,绸缎庄流光溢彩,古玩铺琳琅雅致,街边小贩叫卖吃食、簪饰、玩物,声声不绝,浓郁的人间烟火扑面而来。
杨听澜自幼独居孤岛,终日只见山海乱石,从未见过中原大城盛景,一路走走停停,满眼新奇,时不时驻足观望街边糖画、捏面人的手艺,眉眼间尽是鲜活笑意。
芷若依偎在我身侧,步履轻柔温婉,眼底藏着独对我的脉脉柔情。路过一处精致首饰小摊时,她目光浅浅落在一支白玉兰花簪上,清丽雅致,煞是好看,却只是淡淡一瞥,无意索取。
我瞧得分明,径直上前买下玉簪,转身轻轻递入她手中。
芷若脸颊微染红晕,低声温柔道:“何必特意破费。”
我低笑应声:“给自家妻子添置饰物,从来不算破费。”
她心中甜暖,小心翼翼收妥玉簪,眉眼温柔愈盛。
一路闲行闲谈,二女愈发亲密无间,时常并肩走在身前几步,头挨着头低声说着闺中私语,时不时轻声浅笑,默契十足。我缓步跟在后侧,看着二人融洽模样,心中安然舒展。
行至城中临河长堤,杨柳垂丝,清风拂面,河面波光粼粼,画舫轻泊岸边。我们寻了一处清净临河茶摊落座,点上一壶新沏清茶,凭栏远眺满城烟火山河。
杨听澜捧着茶盏,望着眼前繁华盛景,由衷感慨:“中原城池竟是这般热闹多姿,今日才算真正大开眼界。”
芷若望着远方云雾隐隐的峨眉群山,眉眼平和,缓缓开口:“峨眉山门清幽静寂,可比不得这般市井热闹。万安寺大难过后,家师已然彻底松口,应允我与杨郎的婚事。敏君师姐也早已与我冰释前嫌,山门之内,再无旧日纷争、同门嫌隙。”
听闻此言,我微微颔首。
过往种种隔阂恩怨皆已落幕,如今峨眉师门安稳,师长成全、同门和睦,唯一潜藏的变数,唯有昨日偶遇的袁伯年。
他对芷若执念深重,常年往返峨眉,此番重逢又直言不久便要登山拜访,怕是迟早会在山门惹出些许风波。
杨听澜心思通透,隐约看出我眼底暗藏的淡淡思虑,轻声问道:“杨大哥,你是在担心上山之后再起变故?”
我坦然点头,目光望向连绵青山:“师门虽已安稳,但袁伯年执念难解,此番执意登山寻芷若,怕是难免生出无谓纠葛。”
席间气氛微淡,掠过一丝浅浅的沉绪。
就在这时,芷若眸光灵动一转,忽然掩唇莞尔,笑着开口打破凝重。
她先看向我,再转头望向身侧端正静坐的杨听澜,语气轻快又俏皮:“说起来,咱们这阵容上山,实在有些隆重。”
她眉眼弯弯,打趣道:“杨郎武功高强,听澜妹妹也是一身不俗修为。真要是上山之后,有人无事生非、故意纠缠,你二位一同出手相助。旁人不知情由,怕是要误会——我们根本不是回山拜山请安的弟子,是带着两大高手,专程来攻打峨眉山门的!”
这句诙谐打趣鲜活又接地气,瞬间扫尽所有沉郁。
我闻言先是一怔,随即忍不住朗声大笑出声,胸腔郁结尽数散开,眼底满是温柔宠溺的笑意。
一旁的杨听澜素来清冷安静,极少嬉闹,此刻也被周姐姐这番生动调侃逗得忍俊不禁,唇角扬起清雅笑意,轻轻笑出声来,眉眼都柔和了许多。
河畔清风徐徐,茶香袅袅散开,柳条轻拂肩头。
满河风月,满堂轻松。三人笑语相融,自在又默契。
我笑着摇头接话:“若是真被人这般误会,倒也是江湖一桩千古奇闻。峨眉千年古刹,怕是从未遇过自家弟子带高手‘强势回山’的场面。”
听澜含笑颔首,神色松弛淡然:“有杨大哥、周姐姐在,无论上山之后有何种纠葛,我都随你们一同应对。”
短短几句说笑,彻底化开了前路的隐忧。
心绪全然轻松,我们起身离了茶摊,继续漫步繁华长街。看街头杂耍热闹纷呈,尝地道蜀中风味小吃,二女时不时凑在一处低语轻笑,我缓步随行,偶尔插言打趣。
暖阳铺落满身,市井喧嚣入耳,人间烟火温柔绵长。
这一日潼川闲游,是风雨到来前最安稳、最清甜的一段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