迁居深山岩洞数日,苗疆群山终是彻底归于安宁。
往日萦绕村寨的悲恸与死寂缓缓散去,幸存的七八十名族人渐渐走出灭寨之痛。白日里众人结伴入山采药、狩猎、修缮洞内居所,整理从旧寨抢救出的物资,安稳度日;夜里溶洞灯火点点,族人闲谈休憩、养息身心。
五百同族枉死的伤痛仍刻在人心,却也在日复一日的安稳岁月里慢慢沉淀,化作求生坚韧、避世安稳的念想。
我与芷若安居在半山僻静小洞,远离族人群居的喧闹。此地清幽无尘、林风习习,白日观山听泉,夜里望月相依,日子恬淡安然,尽数洗去连日浴血杀伐的疲惫。
这几日无事,我、芷若、蛊离、阿朵四人常常聚在半山平坦石台之上,闲坐闲谈、吹风看山,褪去兵戈紧绷,尽享浮生清闲。
今日午后,山风微凉,林木簌簌,四人对坐石上,闲话世间百态。
蛊离这些时日并未彻底闭门安居,时常悄然游走周边浅山,打探四方动静、周遭局势,以防再有元兵余祸、山野歹人作乱。今日他神色从容,缓缓道出这几日打探到的天下大势与苗疆近况。
“如今南疆彻底安稳了。”
蛊离抬手望向北方中原天际,语气平缓却带着几分世事沧桑:“此前肆虐苗疆、屠戮村寨的另外两股元廷精锐,尽数北撤,退出了整个南疆地界。”
“一支是二十四番僧统领的,一支是玄冥二老亲率的,皆是元廷最顶尖的杀伐力量。如今尽数奉命撤回中原,再无一人停留南疆。”
阿朵坐在一旁,听得认真,轻声问道:“他们为何突然撤走?”
“天下乱了。”
蛊离淡淡开口,道出根源:“如今中原各地义军四起、烽火连天,其中以明教声势最盛、势力最大,举义反元、势如破竹,各州府接连失守,元廷江山岌岌可危。朝廷自顾不暇,只能召回他们,回防中原平乱维稳。”
他继而补充苗疆现状:“此番元兵肆虐屠杀,苗疆大小村寨皆损失惨重,无数族人死伤流离、家园尽毁。如今元兵退尽,四方无战事、再无杀伐,南疆各地部族都在闭门休养、恢复生息,往后很长一段时日,苗疆都会是太平无戈的安稳之地。”
山间清风徐徐,听罢这番局势,我心中了然。
难怪剩下两大顶尖元廷战力仓促撤离南疆,原来是中原义军崛起,元廷根基动摇,已然无力经略边陲。
我淡淡一笑,随口道出一桩旧识往事,语气坦然自若:“明教义军教主张无忌,与我乃是生死之交。”
此言一出,蛊离、阿朵皆是一愣,双双侧目看来,眼中满是诧异。
我缓缓追忆过往,轻声细说:“昔日武当蒙难之时,我与张无忌并肩作战、共御强敌;后来万安寺大劫,六大派高手尽数被元廷囚禁、严刑胁迫,也是我与他联手破局,闯龙潭、入虎穴,硬生生将各派武林前辈尽数救出,数次共历生死、并肩破局,情谊深重,乃是过命的交情。”
简简单单几句叙述,却是江湖近年最轰动、最传奇的两段大事。
蛊离听得心神震动,眼中满是惊叹与敬佩,由衷感慨道:“原来杨兄竟有这般惊天过往、传奇际遇!我只知你武功盖世、杀伐无敌,却不知你早已身涉中原顶级风波,与天下风云人物并肩逐鹿。这般故事,当真绝世传奇。”
阿朵更是满眼星光,怔怔看着我,只觉往日安稳相伴的杨大哥,竟藏着如此波澜壮阔的江湖经历,心底满是钦佩。
一旁的芷若静静听着,眉眼温柔含笑,待我话音落下,才缓缓开口,一语点破机缘巧事。
“说起来,倒是一桩天下难得的巧事。”
她眸光澄澈,缓缓梳理三人渊源:“张无忌、杨郎、蛊离,三人年纪相仿、年岁相近,皆是当世、天赋绝世的天纵奇才。”
“可三人武学路数、功法气质,却是截然不同、各臻极致,各占一道风流。”
芷若徐徐道来,条理清晰、一语中的:
“张无忌身负九阳真经、乾坤大挪移,武学圆融通达、中正柔和,生生不息、包罗万象,武功至柔至和,温润若水,化解天下杀伐,乃是世间正道仁武之巅峰。”
“蛊离修习九黎引煞诀,承袭苗疆上古诡道秘术,潜行无形、游走刺杀、虚实无定、煞隐周身,武学阴诡凌厉、飘忽无解,走的是诡异暗杀一路,是南疆诡武的极致。”
“而杨郎身修九层龙象般若功,刚猛盖世、霸烈无双,力可撼山、劲可摧岳,拳掌之间碾压万敌,武学至刚至猛、霸道绝伦,是天下刚力武途的顶峰。”
话音落,山风穿林,悠悠回荡。
一柔、一诡、一刚。
三人年岁相仿、天赋同绝,同属当世最顶尖的高手,却各自站在三种武道极致。
这般巧合,放眼整个天下武林,皆是罕见至极。
蛊离闻言抚掌赞叹,心悦诚服:“芷若姑娘看得通透!确实如此!我、杨兄、张无忌三人,一柔一刚一诡,互不重合,当真乃是天地造化的一大巧事!”
我闻言含笑,默然颔首。
江湖辽阔、风云浩瀚,年少争锋、天才辈出。
可谁也未曾料到,远在中原的明教教主,深山苗疆的诡道高手,与漂泊江湖的龙象武者,年岁相近、缘分交织,各拥绝世武学、各走武道巅峰,成就这一段三才鼎立、三绝风流的当世奇事。
深山无事,闲论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