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秘小石洞内的温存渐渐沉淀,烟火余温漫在周身,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肉香与缱绻气息。
我静静拥着芷若,她温顺靠在我的胸膛,耳畔听着我沉稳的心跳。方才的嬉闹嗔笑尽数褪去,她眼底漾开一层浅浅的忧思,眉宇间藏着久积于心的顾虑,久久默然不语。
乱世栖身、绝境相守,看似安稳相依,可她心中始终压着一件最牵挂、最担忧的事——我的心魔。
良久,她轻轻抬手,抵在我的心口,声音轻柔却带着无比认真的恳切,缓缓开口道出心底藏了许久的思虑。
“你我交心数次,关于你的心魔,关于你护我的执念,我们已经谈过太多次。”
她眸光清澈通透,定定望着我,眼底满是真切的迷茫与忧心:“我一直想寻个法子帮你彻底根除这份隐患,可我到今日依旧不知该如何下手。”
她微微蹙眉,细细剖析其中症结,言语条理分明,字字都是反复思量的真心话:
“寻常情爱,大抵是两地相隔、聚少离多,凭栏惦念、岁岁相思,越是别离,执念越深、牵挂越重。可你我截然不同,我们朝夕相伴、寸步不离、日夜相守,从未有过半分疏离。按道理说,日日相守温情脉脉,你的心性本该越来越稳、戾气越来越淡、执念越来越轻,心魔隐患也该慢慢消解。”
“可偏偏不是如此。”
她轻轻叹息,语气里满是无奈与不安:“你的心魔,从不怕别离,只怕我受伤、怕我遇险、怕我受苦、怕我离世。我一日安好,你一日清明安稳;我但凡有半点凶险,你一身戾气便会瞬间失控,杀意滔天、方寸尽失。”
说到此处,她眼底的忧色愈发浓重,道出最致命、最让她寝食难安的隐患:
“我最怕的,是日后局势险恶、强敌狡诈。若有朝一日,歹人抓我为质、以我性命要挟于你,逼你听命作恶、滥杀无辜、背弃道义、为非作歹。”
“以你的性子,你定然会全然不顾天下对错、不顾自身道途、不顾世间苍生,只求护我周全,甘愿俯首听命、任人摆布。”
“你的软肋从来不是功力不足、不是强敌环伺,你的软肋,从来都是我。”
她抬眸望着我,眸中带着无力与心疼:“我反反复复思索,却始终找不到法子,能帮你破开这份执念、稳住这颗心魔。我真的不知道,到底要怎么做,才能真正帮到你。”
一番轻声细语,字字戳中要害。
我静静听着她的剖析,心头瞬间轰然一沉,万千自责与愧疚瞬间席卷全身。
原来我倾尽所有的偏爱、深入骨髓的守护、此生唯一的执念,于我而言是此生至情、是毕生所求,可在她眼中,却成了难以化解的牵绊、无法根除的隐患、日夜忧心的负担。
我一直以为,我拼尽全力护她安稳、替她挡尽风雨、为她压尽戾气,是爱她、护她、疼她。
可到头来,我的深情执念,我的心魔软肋,让她日夜牵挂、时时担忧,让她背负着沉重的顾虑,日日为我思虑、为我不安、为我苦思无解。
是我太过偏执,是我情根深种太甚,我自以为是的深爱,终究成了困住她的负担。
一念及此,我心头酸涩翻涌,满心愧疚、自责难言,手臂下意识微微松开,眼底温情尽数褪去,只剩沉沉的黯然与亏欠。
我垂眸看着她,喉间发涩,一时间竟说不出半分言语,只余下满心的颓然。
芷若将我瞬间的情绪变化尽收眼底,一眼便看穿了我心底所有的辗转心思。
她见我神色黯淡、满心愧疚,瞬间明白了我的想法,当即抬手,轻轻抚上我的脸颊,眉眼温柔又带着几分无奈的嗔意,轻声开口点破我心中症结。
“你看你。”
她声音柔软治愈,字字温柔通透:“我方才这番话,本意只是忧心你的道途、怕你终生被心魔执念困扰、怕你日后为人所制、步入万劫不复之地。我只想帮你、护你的本心。”
“可你转瞬之间,便已然胡思乱想,觉得是你的深情牵绊了我、你的执念拖累了我,觉得你极致的偏爱,成了我的负担,对不对?”
我心头一颤,默默颔首,无言以对。
见我这般模样,芷若轻轻一笑,眼底所有忧思缓缓散去,只剩下无尽的温柔与庆幸,她踮起指尖,轻轻贴近我眉眼,字字郑重、句句赤诚。
“傻夫君。”
“天下女子千千万,浮沉俗世、碌碌一生,有几人能得一人如此偏爱、如此相守、如此舍命相护?”
“世人皆求一生真心、一世安稳,多少人一生情爱淡薄、两两相负、岁岁疏离。唯独我,得你全心全意、得你摒弃苍生、得你宁负天下不负我。”
她眸光灼灼,深情入骨,轻声笃定:
“这从来都不是我的负担。”
“能被你放在心尖、视作唯一、执念一生、舍命相护,于我而言,是此生最大的荣幸,是我此生无上之福。”
我怔怔立在原地,心头所有的自责、愧疚、颓然,尽数被她这番温柔话语瞬间抚平、消融殆尽。
原来,我所有的偏执、所有的深情、所有的执念,从未困住她、从未负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