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墨白的,裴砚记下了。
可他,没有。
他让人,把白水镇带回来的那枚黑子,连同天命局的旧档,一起,送进了宫里。
皇帝看了那枚黑子,又看了非黑非白,乃为观几个字,沉默了很久。
裴卿。他道,观澜先生,你可有,眉目了?
回陛下。裴砚道,臣,只知他是天命局的,号。真容,无人见过。
无人见过……皇帝道,那他说的话,做的事,怎么传出来的?
传话的人,是方续之。裴砚道,方续之死了,这条线,就断了。
断了……皇帝道,主上,就找不到了?
找得到。裴砚道,臣,有一个法子。
什么法子?皇帝问。
引蛇出洞。裴砚道。
引蛇出洞?皇帝道,怎么引?
陛下。裴砚道,主上,既然在等,那咱们,就给他一个。
给他时机?皇帝道,那不是,正中他下怀?
是正中他下怀。裴砚道,时机,是咱们给的。咱们,可以,在里,做文章。
做文章?皇帝道,怎么做?
陛下。裴砚道,臣,斗胆,请陛下,下旨,重开天机阁
重开天机阁?!皇帝一愣,天机阁,不是,早就没了么?
是没了。裴砚道,主上,是天命局的。天命局的,在天机阁。
陛下要是重开天机阁……他道,主上,就一定会,坐不住。
他坐不住,就会动。裴砚道,他一动,咱们,就能抓他。
可他要是,顺着天机阁,把旧部,都召回去呢?皇帝道,那不是,给天命局的机会?
陛下放心。裴砚道,天机阁,是咱们重开的。阁里的,咱们,先安插好。
他召回去的……他道,天机阁,就是,自投罗网。
裴卿。皇帝看着他,你这一手引蛇出洞,够狠的。
主上那样的人……裴砚道,不狠,不行。
皇帝道,就依你。
朕,这就下旨,重开天机阁他道,天机阁,由你,来主持。
臣,遵旨。裴砚道。
重开天机阁的消息,传遍朝野。
有人惊讶,有人议论,有人,暗暗地,动了心思。
城南旧宅里,苏墨白听了消息,端着茶碗的手,微微一顿。
重开天机阁……他喃喃道,裴砚,你这是……要引出来啊。
引他出来……他道,主上,是那么好引的么?
你这一手……苏墨白道,怕不是,要引火烧身。
夜里,裴砚和谢云疏,在灯下,看着熟睡的裴念。
大人。谢云疏道,你重开天机阁,是要,引出来?
裴砚道,时机,我就给他。
可……谢云疏道,他要是真的出来了,咱们,接得住么?
接不接得住,试了才知道。裴砚道,总比,等着他,自己动手,强。
那……谢云疏道,天机阁重开,头一件事,做什么?
头一件事……裴砚道,阁规
阁规?谢云疏道,什么阁规?
天机阁,是天命局的。裴砚道,可这回重开,我要立一条新。
什么新阁规?谢云疏问。
旧的天机阁,是替天办事裴砚道,新的天机阁……
替人办事他道。
替人办事?谢云疏道。
裴砚道,天,灭了。新的天机阁,要办的,是人间的事
谁要来投,得先立誓。他道,誓曰,不替天,不替命,只替人。
不替天,不替命,只替人……谢云疏念着这九个字,道,好誓。
这誓……她道,天机阁的名字,还亮堂。
裴砚道,天机阁旧的名字。可咱们,要让它,办的事。
那……谢云疏道,主上,会来么?
他要是,真想……裴砚道,就一定会来。
他来了……谢云疏道,咱们,就请他,坐一坐新天机阁正位
坐正位?裴砚道,你这话,有深意。
谢云疏道,他要是敢坐……她道,新天机阁,就是他的。
裴砚道,那就,等着他,来。
天机阁重开的圣旨,三日之后,颁了下来。
礼部杜侍郎,领了的差事。天机阁的旧址,在城西一座旧园子里,裴砚让人,修缮一新,挂上了新匾。
匾上,三个字:天机阁。
匾下,一行小字:不替天,不替命,只替人。
大人。谢云疏看着那块匾,你说,,看见这行字,会怎么想?
他要么,觉着新天机阁侮辱了他。要么……裴砚道,觉着,这是个。
机会?谢云疏道。
裴砚道,他要是够聪明,就该看出,这新天机阁招安
招安?谢云疏道,招谁的安?
招天命局的安。裴砚道,不替天,不替命,只替人。这九个字,是在告诉那些……
你们,要是愿意,朝廷,就既往不咎。他道。
那……谢云疏道,旧部,会来么?
裴砚道,被绑的,会来。自愿的,也会来探。
探路的,就是的。他道,来了,就留下。
大人。谢云疏道,你这一手,比引蛇出洞,还高一招。
不高。裴砚道,就是,给一个。
能下台阶的,是。他道,不下台阶的……
就是,。谢云疏接话道。
裴砚道,人,咱们救。,咱们抓。
这一盘……他道,怎么下,都是咱们,占理。
大人。谢云疏道,主上,会不会,亲自来?
他要是来……裴砚道,那就是,把,送到咱们手里了。
他那么精,会来么?谢云疏道。
来不来,看他。裴砚道,可他要是,真的等不及了……
那咱们……谢云疏道。
那咱们,就恭候大驾。裴砚道,给他,备好。
谢云疏道,什么茶?
一杯……裴砚道,请君入瓮的茶。
请君入瓮……谢云疏念着,笑了,大人,你这,怕不是,寻常的茶。
裴砚道,鸿门宴的茶。
那……谢云疏道,主上,敢喝么?
他敢不敢喝……裴砚道,得看他,有没有那个。
他要是,真有……他道,那咱们,就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新天机阁
谢云疏道,那咱们,就等着。
等着他,来。
重开天机阁的消息,传遍上京。
茶楼里,说书先生,添了新段子。
话说圣上,重开天机阁说书先生一拍醒木,天机阁,可是天命局的老根儿!当年,天命局没了,天机阁,也散了!
如今,圣上重开天机阁他道,是要,把这天命局旧账,都翻出来,晒晒!
晒账?有茶客问,翻旧账,不怕,捅了马蜂窝?
捅马蜂窝,正好!说书先生道,裴首辅说了,不替天,不替命,只替人
这九个字……他道,就是要告诉那些,识相的,来投!不识相的……
来一个,抓一个!
茶客们,纷纷叫好。
角落里,一个戴斗笠的人,听着这段书,端着茶碗的手,微微一顿。
他慢慢放下茶碗,起身,出了茶楼。
没有人,注意到他。
他出了茶楼,拐进一条小巷。巷子尽头,停着一辆马车。
他上了马车,车帘落下。
先生。车夫低声道,去哪儿?
出城。那人道,老地方
老地方……车夫道,那地方,不是,早没人了么?
没人,正好。那人道,有些事,得在的地方,说。
马车,辘辘驶出城去。
没有人知道,这位,要去见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