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过天，二妞把二蛋叫到了家里。
院子里铺着一大块帆布，碎布头、瑕疵布都摊在上面，花花绿绿的一大片。
“咱们把能做头花的亮色布挑出来，剩下的素色、深色的留着扎拖把。”
二妞蹲在地上，一边扒拉一边说，“瑕疵布也分一分，能整块用的放一边，破洞多的裁小块。”
两个小家伙蹲在地上忙活，太阳越升越高，晒得人后背发烫。
二妞扒拉了没一会儿，就觉得腰酸胳膊疼，瘫坐在地上不想动了。
她眼珠子转了转，碰了碰旁边的二蛋：“二蛋，你平时有没有玩得好的小伙伴？叫过来一起帮忙呗，干完了有好处。”
二蛋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低着头抠手指，声音小小的：“没有……没人跟我玩。”
二妞愣了一下，凑近了看他：“咋了？我咋觉得你不对劲呢？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问了好几遍，二蛋才吞吞吐吐地说：“孙燕她们说，谁跟我玩，她们就孤立谁。以前跟我好的几个，现在都不理我了……”
他越说声音越低，脑袋都快埋进胸口了：“二妞，我是不是特别没用啊……这点事都处理不好。”
“瞎说啥呢！”
二妞立马坐直了，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是我二妞的弟弟，谁也不能欺负你。没用的人才拉帮结派孤立人呢，不怪你。”
二蛋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那……咱们要去揍她们一顿吗？可是她们人多，咱们俩好像打不过……”
“打打杀杀的，那是莽夫干的事。”
二妞一脸高深莫测，“咱们读书人，得用脑子。你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保管以后全村小孩都围着你转，没人再搭理孙燕她们。”
“真的？”二蛋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满脸崇拜，“二妞你太厉害了！那咱们咋做？”
“不急。”
二妞拍拍手上的灰，站了起来，“今天不干了，歇着。明天我去趟镇上，买点东西回来，下午就带你去找场子。”
“好！”二蛋也立马爬起来，把刚才的低落全忘了，屁颠屁颠跟在二妞身后，眼里全是期待。
第二天一早，二妞就扒着牛车沿儿，跟着孙建安晃悠去了镇上。
到了镇上先拐进供销社，趴在玻璃柜台上指着里头：“阿姨，称半斤水果糖，要橘子味的！”
牛皮纸包着的糖块沉甸甸的，隔着纸都能闻见甜香。
买完糖便跟着牛车回了村，刚进院门，就看见二蛋蹲在门槛上抠蚂蚁，抠一会儿抬头望一眼村口，望眼欲穿的。
看见二妞，他“噌”地就蹦了起来。
“可算回来了！我等你老半天了！”
“急啥。”二妞拽着他进了屋，把牛皮纸往炕上一摊，花花绿绿的糖纸滚了一炕。
二蛋眼睛都直了，伸手就要抓：“哇！这么多糖！都给我吃的？”
“就知道吃。”
二妞拍开他的手，“这是收买人心的。往兜里装，跟我走。”
二蛋哦了一声，乖乖往裤兜里塞，塞得两边鼓鼓囊囊，走起路来哗啦哗啦响，像揣了俩小铃铛。
俩人溜溜达达往大队部晒谷场去。
村里没上学的半大孩子都在这儿滚铁环、摔泥巴、弹玻璃球，闹得鸡飞狗跳。
俩人刚走近，正玩得欢的小孩们像受了惊的麻雀，呼啦啦一下全散了，没一个敢靠近他们。
二妞挑了挑眉。行啊，孙燕那丫头还真有两下子，居然让全村小孩都避着他们。
她也不恼，找了块光滑的石头坐下，剥开一颗糖扔进嘴里，咔哧一声咬得脆响，故意大声叹气：
“唉，二蛋啊，你说你咋混得这么惨，连个一起玩的朋友都没有。我本来还想把这些糖分你好朋友吃，看来是没口福咯。”
这话轻飘飘的，却精准飘进了那些孩子的耳朵里。
几个小脑袋瞬间转了过来，眼睛直勾勾盯着二妞手里的糖，小下巴都快滴口水了，喉结一上一下地动。
二妞见火候差不多了，冲那边喊：“喂，你们几个，谁愿意跟二蛋玩，这糖就给谁吃！管够！”
小孩们你看我我看你，都纠结得抠衣角。
过了几秒，一个虎头虎脑的男孩走了出来，是村长的孙子李健。
他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二妞，不是我们不跟二蛋玩，是孙燕和孙壮说了，谁跟二蛋玩，他们就揍谁，还不让别人跟谁玩。我们不敢。”
二妞看着他，故意激他：“李健，你可是村长爷爷的孙子，咋这么怂？他们说啥你就听啥？”
李健脸一红，梗着脖子：“他们真打人！我爷爷也不管小孩打架的事……”
“那是你们不团结，才被他们拿捏。”
二妞晃了晃手里的糖，“我就问你们，想不想吃糖？”
“想！”几个小孩异口同声，声音洪亮。
“那你们甘心被他们欺负？小孩爱跟谁玩就跟谁玩，连大人都管不着，凭啥听他们的？”
“对！”
“这不就完了。”
二妞一拍大腿，“今天我带大家反抗！你们回去把平时被孙燕欺负过的都叫上，去我家，到了就有糖吃。”
几个小孩眼睛瞬间亮得像小灯泡，啥也顾不上了，撒腿就跑，呼朋唤友的，比兔子还快。
二蛋看着他们的背影，有点心疼：“二妞，来这么多人，得费多少糖啊……太浪费了。”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二妞胸有成竹，“你真以为糖是白吃的？家里那么多碎布头要分类，这不都是免费劳动力？不能浪费。”
二蛋立马笑了，竖起大拇指：“还是你聪明！”
“那是。走，回家等着去。”
俩人刚到家没一会儿，院门口就闹哄哄的，挤了一堆小脑袋。
二妞数了数，十二个，全是五六岁的小不点，一个个扒着门框往里瞅，眼神直往她兜里瞟。
“都进来吧。”
小孩们呼啦啦涌进来，站成歪歪扭扭的一排。二妞抓出糖来，一人两颗。
小孩们接过糖，有的迫不及待塞进嘴里。
有的小心翼翼攥着，要带回家吃，脸上全是满足。
“叫你们来，不光是分糖。”
二妞站在台阶上，像个小领导，“还有个赚零花钱的好事，干不干？”
李健立马举手：“啥好事？二妞你说！”
“帮我把院里的碎布头和瑕疵布分分类，亮色的放一堆，深色的放一堆，破洞的挑出来。干完活，每人五毛钱。”
“哇！”
小孩们瞬间炸了，五毛钱啊！能买好多糖了！一个个摩拳擦掌，挽起袖子就要干，比给自家干活还积极。
“二蛋。”
二妞转头吩咐，“这儿交给你了，你教他们怎么分，盯着点，别偷懒。我起太早了，补个觉去。”
“放心吧！”
二蛋拍着胸脯，腰杆挺得笔直，“保证完成任务！”
二妞点点头，进屋睡觉去了。